任然哽咽道:“每到深夜,他就讓刺青師過來,他不是一步完成,每天,只刺一點點,而且不用麻藥。他說,這樣纔可以暫時不去思念你,可以讓他的頭腦時刻保持清醒去全力以赴競標的事情。還說,這種手法,叫‘刻骨銘心’,這樣,他就一輩子都把你刻在心裏了。小姐,少爺爲了你,真的”
任然說不下去了,暗暗地退出了房間。
淚水充盈了洛南的眼睛,泫然欲滴,她使勁忍着,伸出手指,像電影裏的慢鏡頭,停在那幅用血肉描繪出來的完美傑作上方,顫抖着,卻不敢去觸碰。
淚珠沿她的臉頰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此時,她眼前什麼都不存在了,心底只剩下錐心的疼痛。
以前,她一直讚歎他的皮膚,他的每一根線條和骨節都散發這致命誘惑,他身體每一部分都是上帝塑造的無尚經典。在男人中他有最柔和和勻稱的身形,讓他看起來頎長而優雅。她曾經如此珍視他的身體,比珍視自己的更甚之。
可是現在,他的身上,傷痕累累!背部和肩膀處的傷疤還未褪去,如今心房處又添上一塊,浸着珠珠鮮血。
而所有的這些,都是因爲她!
“洛北”她的聲音都走了音,淚水流了滿臉,她輕輕捧起他的手,靠在自己的臉頰上,呢喃道:“我不值得你這麼做,不值得啊”
淚水吧嗒吧嗒掉在洛北的手背上,彷彿聽見了呼喚,洛北終於睜開了眼,當看見牀邊坐的是洛南,他的眉頭一下子舒展了開來,心裏彷彿清泉流過,所有的痛楚不翼而飛。
“小南,真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洛北的嘴角幸福地揚起,聲音裏有着極大的撫慰,好像這些傷口不曾在他身上。
而洛南根本不會去聽,她爲他扣上衣服,連她的淚一起包裹進去。她一直抽噎不住,他的手撫上她的頭,“我沒事,真的沒事”她卻因爲他的出聲而失聲哭了起來。
“我真的沒事,真的”他心疼不已,摟住她的肩,心底掠過酸楚,洛南放聲哭泣:“我不許你這麼傷害自己我不許洛北,是我不好,我不該離開你。”
“傻瓜,”他嘆息。
洛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在他懷裏哭得累了,她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他們的嘴脣貼在了一起,身體內壓抑多天的情感在嘴脣交接的剎那釋放出來,讓他們的身體都顫抖着。
天已經慢慢亮了,洛南卻沒有一絲睡意,身邊洛北的睡相像個孩子,她輕輕地給他拉起被角,背過身去,眼睛望着灰暗中的一角發呆。
現實的問題已經如冰山一角浮出水面,她的內心充滿了矛盾。現在她的身體裏好像裝着兩個靈魂,她的心好像被剖成兩半,她既是蘇倩婷,放不下蘇林中的恩情;而她又是洛南,深深地愛着洛北。過往的記憶零亂糾纏,她的內心纏綿柔軟,不管選擇哪一方,都會給對方帶來不可原諒的痛苦。她無法放開洛北,她感覺到身體裏有一種分裂的疼痛。
一隻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攬住她,洛北溫熱的懷抱靠過來,“小南,怎麼了,在想什麼?”
她搖搖頭,轉過身面對他,“我沒事。”
他貼近她的臉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子:“撒謊,你騙不過我,你在想怎麼和蘇林中交代,對嗎?”
洛北故作輕鬆的語氣裏滲着一絲苦澀,他何嘗不知道她的爲難。
洛南無言,她的眼睛躲在睫毛的暗影裏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好久,她才嘆息地說,“對不起洛北,我心裏很亂,很難受,我不知道要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才能讓我爸爸和你都不受到傷害。”
洛北摟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我相信莫皓東會遵守我們的約定。洛南,我不會讓你爲難,後天,我就去美國,我一定會查清當年的那件事情真相。”
洛南的手臂輕輕環住他健壯的腰身,驚訝地說道:“洛北,莫非你提出要延遲婚禮,就是爲了取美國調查那件事情?”
“是,我不會讓我的爸爸無辜揹負那樣的罪名,我也不希望你承受着仇恨的壓力嫁給我。洛南,現在,我們最大的阻礙就是當年那件事情,只要我查清真相,你爸爸就不會再阻撓我了。”
“可是”洛南不安地看着他:“你要去多久?”
他親吻着她的額角:“不會太久,我會很快趕回來。”
“洛北你一定要趕快回來。”洛南哽嚥着,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因爲,這裏,有了你的孩子。”
“什麼”洛北可以感覺呼吸、心跳、全身機能的運轉似乎都在這一刻停上。
沒有說一個字、一句話,洛南只是直勾勾看着他的臉,看着他的眼,很重、很重的嘆着氣,那麼響亮,好像在紓解一份已經積壓太過長久的哀傷。
然後,她雙腕柔軟地勾住他的頸項,輕輕將脣貼上。
“我有了你的孩子,洛北。”
平常冷血精明的洛北,此時卻把嘴大張得彷彿可以吞下一顆鴨蛋!他像個柳下惠,被洛南抱着卻不敢回摟,就連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害怕太大力,這個像是最美的夢就會清醒似的。
他足足怔了有好幾秒鐘,然後,他英俊沉斂的面孔,突然變得帶着興奮的喜悅。
還沒等洛南反應過來,他一把將她報了起來,在她還來不及尖叫之前,他已經將她抱在鏡子前,從後面摟着她,手指輕撫着她平坦的小腹,嘴脣貼在她的耳邊。
“是什麼時候有的?我都不知道,你不是有喫藥嗎?他就在這裏嗎,真的在你的肚子裏嗎?好神奇”
他手指輕輕的移動,低沉的聲音掩藏着淡淡的喜悅。他搔的她肚皮好癢,她面頰談紅,抓住了他不老實的手指:“其實我已經好久沒有喫藥了”
他將她的身子旋過來,抬起她的下巴,眼眸熠熠:“小壞蛋,居然偷偷瞞着我。可是,我真的好高興,我最愛的女人,懷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