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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番外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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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王氏, 數百年的名門豪族。

杏娘所嫁之人,正是這樣人家的郎君。她夫婿家中行三,人稱王三郎, 小字九言。

王三郎倒是個清風朗月般的人物,品相好,才學也斐然。只是可惜, 王三郎想娶之人乃是和他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徐家二孃徐妙蓮, 而並非杏娘這個義女。

但如今王氏一族儼然沒落,朝中無人,而徐家卻是風頭正盛的新貴。王家暗自喫了這個啞巴虧, 明面上倒沒說什麼。

可王氏一門乃是豪族, 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他們不敢在徐國公面前橫,私下裏只能從杏娘身上找補回來。

王三郎只是新婚之夜在新房和衣睡過一夜,之後,便再未踏足過新房半步。而杏娘無丈夫撐腰,故而在王家後宅更是舉步維艱。

王夫人瞧不上她曾經青樓女子出身的身份, 更是把徐家對王家的侮辱還到她身上。動輒罰跪,動輒家規……儘管杏娘已經很小心翼翼在過日子了,可王家仍舊不領情。

杏娘知道, 自己走的這條路,又是一條死路。

不過,她如今早已經麻木,已經不在乎了。

如今,竟連恨都不會恨。

太子春時出徵, 凱旋時已經是冬初。而他入京後得到的第一個消息,便就是徐家送了徐二孃入了秦王府的消息。

徐家二孃一直都和王家三郎有婚約在,如今徐二孃嫁去了秦王府, 憑徐國公的老奸巨猾,他定然會拿另外一個女子去拉攏安撫王家那邊……太子想都不必多想,就知道,被嫁去王家的女子,定是杏娘。

自此太子便知道,他怕是又走錯了一步。當時出徵在即,他來不及細細籌謀,便讓她等他。

他想着,要速戰速決,不過數月半年功夫。等他回來後,再細細籌謀此事不遲。

卻沒想到,他緊趕慢趕,卻還是遲了一步。

這種明明有機會在一起,卻終究擦身而過的感受,並不好受。這一夜,太子竟然落下了一個心絞痛的毛病。

太子明知,她已爲人-妻,他們此生再無可能,可他心中就像是把她烙在了心上一般,始終放不下。

這些年,太子的手沒少往王家伸。得知她在王家遭受的那些罪,太子沒少震怒,更是公報私仇,沒少在朝堂上給王氏祖孫使絆子。

更甚至,王家太公致仕後,王家在朝中徹底沒了倚仗,太子有刻意刁難過王九言。

也給過王家敲打。

更給過徐家敲打。

徐國公是個聰明人,太子如此,他自是看出了端倪來。既然杏娘是入了太子眼,徐國公求之不得,所以,再面對王家時,徐國公自然會多袒護杏娘一些。

王家如今和幾年前比,更是不如。朝中除了個稚子王九言外,再無旁人。

故而對徐家徐國公的敲打,王家心中雖不服,雖恨,卻也不敢真太過分。所以,杏娘之後的日子,雖說不算多好,但至少不必動輒受罰。

她住在自己的小院落內,日日看看書種種菜,竟過起了田園般的清幽日子。

王家不管她,杏娘倒是樂得自在。

王家雖不喜杏娘,但卻需要有人傳宗接代。王九言不肯納妾,王夫人無奈,最終也只能再找去杏娘那裏。而王九言那邊,王夫人也會施壓,讓他一個月至少初一十五要去杏娘屋中。

王九言雖是孝子,不拂母親的意思,但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堅持。他始終認爲當初是杏娘耍了心計逼得妙蓮不得不嫁去秦王府,而她纔有機會替嫁過來他們王家的。

當初,若不是她突然橫亙在他和二孃之間,二孃不可能會另嫁他人。

所以這些年,王九言始終過不了自己心中這個坎兒,更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他怪杏娘。

且王九言如今朝中仕途不順,於房中之事,更是毫無興趣。

杏娘知道,這些年雖然她和太子只在太子刻意製造的機會下,偶爾見過幾回面,但她看得出,太子對她似乎執念頗深。

這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太子竟心中一直有她。

哪怕如今她早是人婦。

杏娘原以爲,太子只是多少意難平,覺得她沒聽他的話,沒有乖乖在家裏等他凱旋,而是自作主張嫁了人。所以他生氣,他憤怒,他心中的佔有慾在作祟。

她想着,或許過個幾年就好了。

可這幾年來,太子對她的感情,不但未減分毫,反倒是因她如今過得不甚如意,更是濃烈。

她也知道,王九言如今官途不順,也是太子手筆。而徐國公之前對她不管不顧不聞不問,卻突然的來王家爲她做主,也是因他窺探出了太子心思。

她能有如今這清淨日子過,的確是太子給她的。

若說一點都不感動,也不是,畢竟,若說這世上還有誰是真心對她好的,怕也只有這麼一個了。可若說十分感動,也不盡然。

杏娘如今,倒似是悟透了一切,心如止水。

杏娘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不去對任何人抱有期望,便就不會奢望。她之前之所以活得痛苦,不正是因爲期望太高了嗎?

可杏娘萬萬沒想到,等再一次她見到太子時,太子竟問她想不想離開長安。

想不想徹底擺脫這裏的一切,去外面看看。

杏娘承認,那一刻她也還是動了心的。

雖說早是心如死灰,早不對這人世間的任何人任何事抱有絲毫期望。但若是真有一個人給她這樣的希望,她心內也會有所動搖。

沒人是不渴望被愛的。也沒人是不渴望過輕鬆自在的好日子的。

杏娘原以爲太子這麼說,不過只是一句玩笑話。但她沒想到,太子竟沒在和她玩笑,太子說的是真的。並且不但這麼說了,還這麼做了,他早籌謀已久。

和太子再次私下會面後沒過幾日,杏娘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個消息,說是太子突然暴斃,聖人冊封東宮嫡長皇孫爲皇太孫。

杏娘當時就覺得此事蹊蹺,明明前幾日太子還好好的……

可根本來不及等她細細盤算,等失去意識再次醒過來時,她人早不在長安內。

而她身邊坐着的人,正是那個所謂突然暴斃的太子殿下。

起初杏娘以爲自己是在做夢,一臉不可置信的望着身邊之人。直到她已經說服不了自己這是做夢後,突然驚坐起來,問:“怎麼回事?”

而這時候的太子,也早換了身尋常富貴人家男子的裝扮。

初夏的天,他輕輕晃着把摺扇,人卻溫雅笑道:“這是在去杭州的路上。”

杏娘追問他:“我是說……你我這算怎麼回事?還有,你不是……”到底還是顧忌他身份,“暴斃”二字這麼晦氣的詞,她不敢輕易說出口。

太子這才細細和她說起道:“之前問過你,我看你當時雖然沒說話,但你的眼神和表情出賣了你,故而我便擅自做主了。如今先斬後奏,還是要先和你說上一聲抱歉。”

太子態度懇切,杏娘一時心中不是滋味。

其實她一點都不怪他先斬後奏,誠如他所言,她當時聽他那樣說後,心中是感動並且動搖了的。可她雖爲女子,心中亦有家國天下。

太子乃是儲君,是國之根本。如今他們這個國,這個家,纔將稍稍好起來一些,若太子此刻爲她而撂手放下家國大業,又如何對得起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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