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之沒父母,也就沒了什麼“待曉堂前拜舅姑”,七大姑八大姨地統統木有!池外婆和池舅媽倒是關心這倆,奈何自己是寡婦還是青年守寡,又有顧益純這師傅大,她們都沒出現。小兩口挺好意思地睡到挺晚,又挺不好意思地起牀了。
鄭琰一睜開眼就臉紅了,尤其是旁邊還睡着一個池之的時候,坐起來之後下意識地摸了摸嘴角。池之也坐了起來正摸着下巴,臉上掛着有一點猥瑣的笑容呢,這兩口子的動作倒是出奇的一致。
鄭琰努力把腰挺得直一點,表情調整得嚴肅一點,不行,她還是不知道第一句話要說什麼。鄭琰快要哭了,誰來告訴她現在要怎麼做啊?她跟池之算是熟人了,問題是……以前熟那都是穿着衣服的時候,現在這tm要怎麼熟?你妹!誰知道“古代婦女”新婚起牀之後要怎麼樣啊?
穿衣服啊!笨蛋!
池之發了一會兒呆,發現他新出爐的老婆還在發呆,還一臉的悲憤樣兒,不由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你不舒服麼?”
終於有人搭話了,鄭琰感動得要死,一個激動,直接伸爪子掐到池之腿上了。
“嗷!”
隨着池之一聲慘嚎,拉開了池宅一天生活的序幕。
阿肖阿慶兩個打好了洗臉水,端着要往屋裏送,被池之的小廝給探頭探腦地攔住了:“兩位姐姐這是要進去麼?”
阿肖很奇怪地回答:“郎君和娘子起身了,我們當然要進去伺候穿衣啊。”這小子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年紀,倒也眉清目秀,可這臉上的表情怎麼這麼猥瑣呢?
猥瑣的小子自我介紹道:“小的葉文,是大郎的書僮,那個……我們故去的老夫人給在郎定下的規矩,起身得自己穿衣梳頭,不許有婢女服侍的。”池娘在世的時候,最恨“世家子的輕狂樣兒”,其實就是池爹的窮講究,她的兒子絕不能這樣沒用,於是管束極嚴。
阿慶一撇嘴:“七娘還要梳洗呢。”葉小朋友被兩位大姐姐狠狠地鄙視了,阿肖與阿慶不再看他,捧着盆進屋了。
新婚夫婦早上鬧了個烏龍,池之好聲好氣地扶老婆下牀,被鄭琰打了一下:“我衣服呢?”還是果着的好嗎?!池之嘿嘿一笑,流氓地又往鄭琰身上看了一下,看得鄭琰拿被子擋住了。他才哼着小調兒,拉開衣櫥胡亂找了套內衣自家套上了,再翻騰出一套女式內衣給鄭琰,非常不要臉地貼了上來:“累了吧?我幫你穿。”
鄭琰肯答應他纔怪!池之也不惱,只是小聲道:“他們快要進來幫你梳頭了,得快着點兒啊!”他自己神精氣爽,鄭琰身上倒是頗覺無力。池之不要臉地藉着時間緊的由頭揩了好一通油。
兩人將將站定,阿肖與阿慶進來了,進門先道恭喜。阿肖看見池之扶着鄭琰,頗覺滿意,很歡快地幫鄭琰找衣服去了,一邊找還一邊唸叨:“七娘新婚,可要盛妝打扮纔好。”
池之贊同地道:“正是!正是!”
貓着腰,做賊一樣地聽到屋裏的說話聲、洗漱聲,葉文急得直跳腳!掛着兩條寬帶淚,奔去向他爹告狀去了:“嗚嗚,爹!爹!娘子要改規矩了!”
葉文這個葉,跟葉廣學差着十萬八千裏,他們家是池家舊僕。京兆池氏早在改朝換代的時候遭了大殃,自家子弟都不剩幾個了,何況奴僕?到了池爹時代,舊日世僕只剩下這葉家了。葉文家對池氏還真是忠心耿耿,他本也被池娘選做了池之的書僮。
這小子頗爲機靈,當初池之變着法兒追鄭琰的時候,他跟他爹都不是很贊同的。在這樣的世僕看來,池之應該娶一個世家女纔好的。無奈池之鐵了心喜歡鄭琰,又有顧益純這個老師給做了主,葉家秉持忠僕的守則,接受了現實,認真照顧池之。
池之出遠門兒,鄭琰代掌過一段時間的家務,那會兒不是計較的時候,葉文他爹葉遠也是非常配合的。至少那個時候,鄭琰表現得相當不錯,不但池家連同池外婆那裏也照顧得妥貼,有她在,京兆尹也很給面子給加強了巡邏。自家大郎又抽風,把池氏從世家排行裏給剔除了,池之不覺得什麼,葉遠可是哭了好幾天。嗚嗚,真是對不起死去的郎君啊,大郎這樣,池氏列祖列宗也是泉下難安吧?唉唉,不是世家了,娶個同樣不是世家的老婆,也就湊合了吧。
但是!鄭琰是宰相的閨女啊!這見了鬼的世道之下,爹的權利越大,女兒越混蛋,這是定律。君不見,多少男人被家暴!池之的奴婢很少,想想池家之前已經落敗,就知道這個很少是很寫實的。池之的家產也少得可憐,這一點從奴婢的數量上也能看出一二來了。
非常不客氣地說,池之比起他老婆,那就是個窮人,各項資產,也就是鄭琰嫁妝的一個零頭兒。
葉遠警覺了,尼瑪照這個架式看,大郎不是娶媳婦兒,倒像是入贅啊!這份子警覺是從鄭琰的嫁妝入門開始產生的。以前只想着,有顧益純在,娘子品德不會太誇張。可現在一看,葉遠好想哭,他看着長大的大郎,好好的大郎,快成被包養的小白臉兒了啊!娘子人品好又頂個什麼用啊?池家快要被攻佔了好嗎?
不行,必須有所行動,不然他對不起先郎君和娘子。池家的家務肯定是要交到鄭琰手上的,葉遠對這一點非常自覺。可是!敲敲邊鼓總行吧?正好,葉文是池之的書僮,就派他去看着了。
沒想到兒子給帶來了這麼驚悚的一個消息,葉遠坐不住了:“究竟怎麼一回事兒?”
葉文哽咽地道:“娘子帶來的兩個姐姐,進房裏伺候洗漱去了!”
葉遠給了兒子一個暴慄子:“大郎已經成親了,這個當然是要先聽娘子的。”心裏也有點不安,挺怕鄭琰先從屋裏開始,一直管到屋外,把池之弄成個懼內的膽小鬼。看看這日頭兒,雖然是新婚,也起得有點晚了吧?娘子生得美貌,可別把大郎給迷昏了頭纔好。大郎的名聲已經很不好了,再添上這一條要命的,真要成鄭家贅婿嗎?唉唉!
整整衣服,葉遠憂心忡忡地跟準備去祠堂。新婚夫婦雖然起得晚了一點,還是很乖地去牌位前拜會池家祖宗。葉遠跟着,他要擔任司儀。
京兆池氏源遠流長,池之對世家的死板很不滿,對自家祖宗還是很尊敬的。滿滿當當地牌位塞了三間屋子的案臺,屋裏很乾淨,香菸嫋嫋,四面壁上還掛着許多人物肖像。這些都是因爲池之要結婚,從京中老宅搬過來的,臨時佈置的祠堂,待回到京中新宅,還要重新佈置一回。鄭琰很鄭重地與池之拜倒在地,葉遠念早就寫好的祭文,鄭琰從此就是池家婦了。
從臨時祠堂出來,葉遠很恭敬地問:“郎君娘子,用早膳麼?”因池家就這一對兒主人了,池之結婚,官方稱呼正式改成了郎君,鄭琰也免了被叫大孃的命運。雖然大家都這樣叫,鄭琰還是對大娘兩個字深覺笑場。
池之見鄭琰額上已經沁出汗來,大爲心疼:“先用飯,命他們候着,早飯後來拜見娘子。”
主人家夫妻和睦是好事,對於忠僕來說,這是家族興旺的前提。不然像前朝那個誰,娶了個彪悍的老婆,夫妻鬧彆扭,老婆跑回孃家跟爹媽告黑狀:“他們家要謀反。”尼瑪娶個媳婦兒夷三族啊!這也是世家爲什麼不肯娶公主、不肯娶權臣女的一個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