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兒身體輕盈,肌膚滑膩,尤其是她爲純陰之體,與至剛至陽的胡笑天天性相吸,兩人接觸摩擦時感覺極其強烈。胡笑天揹着她奔行,簡直是一種折磨煎熬,還好他心志堅毅,又闇誦《般若波羅密多心經》驅除雜念,纔沒有做出什麼禽獸之舉。
胡笑天不停歇的跑了大半夜,所幸老天有眼,居然讓他稀裏糊塗的繞出了黃土山區,來到山區的邊緣地帶。李玄兒的情況愈加惡化,呼吸時斷時續,必須立即尋覓安靜之處,將李玄兒喚醒自療。如若不然,這豔絕天下的攝魂妖女就會悄然死去。此時長夜消褪,晨光灑落,淡淡的薄霧之中忽的出現了一角飛檐。胡笑天定睛看去,但見一處山坡頂上,聳立着一座古廟,四周樹木環抱,環境幽謐,再無其他人家。待走到近處,纔看見廟門洞開,圍牆塌落,約有近半的房間有大火燒過的痕跡,院落中滿是枯藤落葉,已然荒廢了許久。古廟面積不大,進了山門便是大殿,供奉的是釋迦牟尼佛,但佛像缺少了兩隻手臂,身上落滿了灰塵泥土,蛛網密佈,再看不到半分寶相莊嚴的模樣。
胡笑天前後檢查了一遍,竟意外發現佛像背靠的牆壁側面裂開一道狹小的門戶,附近還散落着幾本腐朽的經卷。胡笑天仔細一看,原來這堵牆中間掏空,被設計成儲存經文器物的密室,室內還堆放着不少雜亂的經卷書冊,至於貴重的金銀法器早已不翼而飛了。胡笑天喜出望外,總算天無絕人之路。這裏豈不是最佳的療傷之處嗎?忙推開密室石門,待室內的污濁之氣散盡之後。揹着李玄兒鑽了進去。
這間密室狹長陰暗,足以容納六七人。因年代久遠,兩側牆壁上多處開裂,有淡淡的光線透射進來。胡笑天把殘存的經卷鋪整齊當成坐墊,然後小心地放下李玄兒,又去找了半個完好的鉢盂,洗乾淨後盛了一點井水,給李玄兒喂下。
片刻之後,李玄兒緩緩睜開了長長的睫毛,眼神黯淡無光。全不見往日的靈動嬌嬈,低聲說道:“這是哪裏?”
胡笑天柔聲道:“我們已逃出了山區,眼下正躲在一座荒廢的古廟內,暫時是安全了。李姑娘,你的內傷十分嚴重,半刻拖延不得,最好馬上運功療傷。”
李玄兒雙目幽深,輕聲道:“既然平安走出了山區,你爲何不拋下我。任我自生自滅?魔教弟子向來鐵石心腸,狠辣之極,從不會施捨同情他人,難道你是例外?又或是”
胡笑天打斷她道:“李姑娘。你元氣大傷,不宜多話,還請即刻入定調息!”
李玄兒是自家人知自家事。除非得到高手灌輸真氣,又或者服下頂尖的療傷丹藥。才能快速恢復功力,僅靠自己的話至少要三五個月的時間。難道這麼長的時間都要依賴他保護嗎?一想到兩人朝夕相對。相互扶持的場景,她便心慌意亂,遍體生寒。但凡有一線可能,她都不想在泥沼中越陷越深!但她這番曲折隱晦的心事,又能向誰說去?李玄兒緊緊閉上眼睛,雙手結印,開始專心運功療傷,只求傷勢略微好轉之後,能第一時間離開這冤家的身側,以後再不要相見。
胡笑天先把留在廟內的足印細心消除掉,然後返回密室,合攏牆上進出的石門,徹底隔絕了外界的打擾。他一日一夜未曾閤眼,幾番出生入死,又奔跑了大半夜,縱是鐵打的身子都熬不住了,隨意依在內壁上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胡笑天自熟睡中忽然驚醒。李玄兒仍在打坐調息,呼吸深沉綿長,臉上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白色霧氣,看不出傷勢是好是壞。在牆壁另一側的大殿上,卻響起壓抑的抽泣聲,似乎是年輕女子的聲音。胡笑天屏住呼吸,湊到牆壁的縫隙上,眯起眼晴向外看。
只見大殿中多了兩位黑衣人,都戴着猙獰如鬼的面具,一個背靠石柱坐在地上,渾身是血,另一個跪伏在他身側,正試圖給傷口敷藥居然是地府九鬼中的閻三和閻九!閻三的一襲黑衣已被染成暗紅色,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傷口,其中幾處深可見骨,血跡已乾涸凝固,足以想見他當時與人廝殺的慘烈。而閻九就幸運得多,身上的血跡多半是別人的,一邊忙着給同伴清理傷口,一邊低聲抽泣。
閻三喘着粗氣道:“小九,別哭了,留着力氣好逃命。三哥不行了,沒法子照顧你了,以後你要自己保護自己。待我死後,按規矩毀掉我的面目,別讓人追查到我的身份。”
閻九哭道:“三哥,等裹好傷口,我揹你走!”
閻三道:“別說傻話,難道你要揹着三哥的屍體逃命嗎?你聽着,如今風頭正緊,你千萬不要回長安!宗主如順利突圍,十有八九是往東去了,你要設法與他聯繫匯合,知道了嗎?”
閻九泣不成聲,雙手一抖,藥瓶噹啷掉落在地摔成粉碎,顫聲道:“如果如果宗主他,他沒有殺出重圍呢?”
閻三怒道:“胡說,宗主功力通玄,手段超凡,勝過你我十倍,如何會被那幫狗賊困住?”
閻九忙道:“三哥,你別動怒,是我說錯了!是我錯了!”
閻三吐了一口長氣,緩緩道:“萬一,萬一宗主真個遭遇不測,你就遠離江湖隱居起來,待風平浪靜之後,再返回長安開啓地宮。記住,在沒有萬全把握之前,切不可在他人面前出示宗主令牌!哪怕是閻大、閻二當面質疑,你也不要理會。等你練成‘九轉輪迴大法’,他們自然要以你馬首是瞻,不敢抗命。”
閻九猶豫道:“我,我一定要修煉九轉輪迴大法嗎?”
閻三沉聲道:“你是宗主唯一的骨血。當然要繼承宗主之位,除了你之外還有誰適合修煉這門絕學?小九。將來誰敢質疑你以女子之身出任門主,一律殺乾淨便是!”
閻九搖搖頭。低聲道:“三哥,我不是擔心這個。九轉輪迴大法絕情絕性,一旦修煉便無法中止,我,我不想練。”
閻三恍然道:“你是擔心修煉大法之後無法養育嗎?你先找一位俊俏郎君,委身於他,待懷上孩子後把他殺掉,便可專心練功了。歷代宗主都是如此做法,所不同的是他們選擇的是女人。而你選擇的是男人罷了。呵呵,你不是已經有了人選嗎?”
閻九急道:“三哥,你亂講,人家哪有什麼人選?”
閻三笑道:“我可記得,你曾經破天荒地爲一個年青書生求情,究竟是因爲什麼?小九,你還想騙我嗎?”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低若蚊吶,終至不聞。再看他胸膛停止了起伏,已然氣絕。
“三哥!”閻九嘶聲悲呼。抱住閻三的屍身痛哭。
胡笑天心中惻然,他們定是在昨夜的混戰中與閻傲失散,而閻三爲了掩護閻九,奮不顧身殺開一條血路。邊戰邊逃,最終傷重不治而死。當然,如曾項傑、皇甫濟、戰鋒等強者的主要目標是閻傲。都想奪取他手中的鐵盒,無暇分心。否則閻三、閻九兩人絕對逃不到這裏。在地府之中,有閻傲壓陣指揮。其他人不會有什麼異心,一旦閻傲意外身亡,閻九年輕力弱,又是女子之身,妄想從她手裏篡奪宗主寶座的大有人在。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閻九未來的道路都極爲兇險。就算她主動放棄宗主之爭,繼任者也不會容許閻傲的血脈留在世上,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方是正理。閻九若想自保,非得具備超人一籌的武功不可,是以閻三一再叮囑她修煉九轉輪迴大法。大法一旦練成,能否掌控地府尚是其次,至少保住性命不成問題。但修煉九轉輪迴大法有一大弊病,修煉者會因此斷絕生育能力,閻九正是對此深有顧慮,一直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