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紫色綢子面子、豹皮鑲邊的袍子,頸部掛了十來串各色寶石珊瑚珠子項鍊,頭頂這個季節壓根不需要的雪貂皮帽。手裏拿着一沓路引。前幾年去吳郡會稽郡還不需要路引,這幾年動盪局勢下,吳郡和會稽郡開始發路引,否則不準外客過路。經商的有門路,不在乎,流民倒黴些,只得繞道去臨海、建安、東安(吳越清除山越後,把閩越國故地分拆南北建安和東安兩郡,主要還是爲了防止南方地方政府做大,故而分拆。)建安和東安在以前屬於會稽,現在會稽被楊晨毓一拆四分,以利於統治穩定。建安、東安以前只有總共十來萬戶口人數,算上山越野人只有三十萬不到。現在這兩郡足足各有五十萬戶籍。而吳越造船業造車業需求的大量木材也由於成本關係從這兩郡採購很多,故江北之民被招工前去的與日俱增。吳郡和會稽現在集中了超過五百萬的人口,在這個年代也就北方那些變態的大郡纔有可能擁有這麼多數量的人口。而會稽和吳郡目前尚不足以支撐起如此多人口,糧食就有點不繼了。由此吳郡和會稽郡不再招收流民,而是發放路引,沒有路引不得在這兩郡安家購房找工作。其實也是吳越成火打劫的名頭罷了。有錢人家不在乎百文一份一人名額的路引,窮苦之家怕也能賣掉金銀首飾湊個全家路引以求在吳越這最富庶兩郡安家找工作。賣路引的黃牛黨,這個名詞是楊晨毓發明,其實就是借用後世,黃牛們看着難民還能榨點油,乾脆賄賂了出售路引的戶籍曹纂全部買下,然後加價到千文一份的地步。由於黃牛們的效用,窮苦人家不再能湊份子來吳越最富兩郡,而不得不南向建安、東安、臨海了。吳越看到這些黃牛確實擋住了流入吳郡和會稽郡的大部分窮人,也就睜眼閉眼,等着今後再算賬,目前處於各種原因,不便抓捕他們,由得他們搞。否則吳越自己加價出售路引在國民中實在名聲臭了,不如就這樣維持原狀。等黃牛和官曹們喫飽了再宰了也是個好辦法。
一個峨冠儒服的老人家看着兒孫們在和黃牛討價還價,氣得直跺腳,“天下哪有不讓人去的道理,還是蠻夷荒地,咱們回去,不下那個斷髮文身的鳥獸園。”
“父親大人稍安,這就好。”
“爺爺,咱家的地都賣了,還回得去麼,再說了賊寇總比蠻夷差,蠻夷們至少還是很尊敬聖人的,賊寇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被擄了去,刀砍斧斫,湯沸鍋鼎的,咱們也受不了不是。”孫子還算孝順,拿了個吳越馬紮,給老頭子坐坐,這種歇腳馬紮有小靠背,和沒靠背兩種,他們看得攜帶方便,買了個有靠背的馬紮給老爺子歇腳用。
老頭子一屁股坐下,“看看,哪有華夏安坐的禮儀,唉,活了這把年紀也算見到世面,周禮何在、衣冠何在、禮儀何在。”說着還往後仰,靠着比較舒服些。
“爸,好了,這就上渡船去。周都沒了,現在是漢。咱們來吳越,自然入鄉隨俗。”說完拉起老頭子趕緊走,一路上老頭子能絮叨已經不容易了,哪有再多拌嘴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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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參雞湯啦,來啊,最補身子骨,旅途必備啦。”船還在等,有小販挑着籮筐賣參雞湯,一個軍用火罐燒煮着,冒着熱氣,後面是清潔和髒的分割開來的餐具,也就碗和調羹兩樣。
“小二,多少錢一碗?”
“這位嫂嫂,一碗二十文,很便宜的。”
“哦,喫不起,這年頭,一碗湯也賣二十文,唉!”
“吳越參雞湯啦,二十文一碗,有雞有參,滋補身子、恢復精元啦。”小兒不作辯解和探討,只是喝賣。吳越在北方收購人蔘後,有聰敏的森林獵人們想了個注意,收集人蔘子實,播撒在自己經常出入的獵場和牧場。這樣等兩年到三年就能出新人蔘了。當然這個年代人蔘很便宜,畢竟大漢醫藥不過把人蔘當一般的藥材,還沒神話呢。再說了,這個年代上黨一線以北山林都出人蔘,還沒到後世快絕種地步。吳越那些山區也有少量人工種植,其實人蔘在南方千米左右的山區都能種,當然吳越這種粗野種植說穿了就是旅參。
“來一碗。”兒子熬不住,看着老爺子臉色不好,旅途真很累人啊,水土雖然還沒啥的,要不是每天一碗熱鹽水和濃茶水,指不定出啥事呢。
“客官給您,慢慢用,等下有我老婆來收碗。”商販放下蔘湯就跑到其它地方開始吆喝。
“爹爹,您喝碗雞湯,擱了點藥,大概是啥參的,他們吳越就興這個補身子。”
“唉,又亂花錢。”說歸說,老頭子還是很滿意兒子這麼孝敬自己的,也沒客氣,等了這麼些時間,有點口渴,也有點餓,喝點雞湯基本沒啥不好。、
黑紫色濃稠參雞湯,由於吳越出產糯米,裏面最爲滋補的是血糯和黑糯,老闆算很不錯的,參雞湯主料不說,配料有黑糯、血糯、紅棗、大芋頭、板慄、枸杞、黃芪、紅花、靈芝、白果、杏仁、松籽、山核桃、小核桃、天麻等各色藥材食材熬製。和後世的韓國參雞湯頗有相像處,但是吳越目前認爲姜、蔥、蒜不能放,故而沒有,只是微微放鹽,鹽能引導藥效。雞湯基本就是薄粥一般,一股子藥味,和着雞肉香味,老爺子抿了口,很鮮、很軟糯、很粘口。然後用調羹從底部抄了下,看看有啥雞肉不?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上來,原以爲是啥藥材,聞聞卻是雞肉,臉色刷得變白,“這個啥東西,黑皮黑肉的啥東西?”
兒子很尷尬,給老頭子滋補下潤潤口,卻發生這個事,趕忙叫那個小販,這是一個女子隨身挑了倆籮筐過來,“客官,啥事呢?”
“你幹嘛,不幹你事。”
“哦,我是收碗的,聽你叫了,自然過來看看。”
“啥,那好,你看,這個黑乎乎的啥東西,別告訴我雞肉是黑的啊!”兒子指着老頭子調羹裏的黑雞肉直嚷嚷。
“這位老人家是北地的吧!”
“山陽人氏,行腳做生意是幸苦,可不能沒良心,拿壞了的雞肉賣錢啊,做人得講仁義道德,做生意就是做人,一般道理。無信無德不足以立於世,是吧,閨女。”老頭子不想吵,也不會吵,只是要說說話教訓人。
“老人家你好,話很對啊,咱們做生意的就是做人,做人要講信用,否則怎麼讓人信任你呢,以後誰再敢來呢。”
“嗯,既然懂道理的話,你看看怎麼辦吧。”
“嗯,按說呢道理大家都懂。不過有些事不是眼見的就能按照以前想法就是對的,可能有其他原因。您老人家一行是第一次來吧,咱吳越大王說過一句話來着。”
“啥話?”
“烏雞湯、烏金方,就是說烏雞湯要烏金價才能得一方子做一碗呢。大王他常常喝雞皮湯和烏雞蔘湯,就是咱們吳越特產烏雞做的,喏,這個就是。”說完從籮筐內提出一隻烏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