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 星空依然美麗,顧明嚴靠在自己的福特車上,瞅瞅腕錶, 再看看對面緊閉的徐家大門, 剛下車時期待見未婚妻的熱情,漸漸涼了下去。
今天,她好像起來地有點晚。
顧明嚴想坐回車內, 又擔心前腳上車後腳清溪就出來了,顯得不夠誠意。就在此時,門板“吱嘎”一聲, 翠翠揉着眼睛走了出來,就她自己。
“少爺, 大小姐不太舒服, 今早不去跑了, 叫我出來跟您說一聲。”
顧明嚴看眼門內,關心問:“嚴重嗎?”
翠翠搖搖頭:“天冷, 小姐可能不想起來了。”
顧明嚴一愣, 旋即笑了,很想看看小未婚妻賴牀的可愛樣子。
“那我先走了,如果小姐病情嚴重,記得請大夫, 再去通知我。”顧明嚴一邊上車一邊道。
翠翠點頭。
福特車開走了, 小巷又恢復了昏暗。
翠翠伸着脖子瞅瞅, 確定汽車開遠了, 再小步跑回院內,沒過多久,清溪便領着翠翠、小蘭繼續晨跑去了,富貴自然也跟着。
師父說了,晨跑得堅持,清溪纔不想才跑幾天就斷掉。
這次清溪沒有特意改變跑圈方向,但經過長堤或是跑完回來,都沒遇見顧三爺。清溪有一點點奇怪,卻也沒多想,遇不見更好,昨日顧三爺看她的眼神,再來一眼,清溪怕晚上做噩夢。
跑完回來,趁兩個丫鬟不注意,推開大門的時候,清溪故意將袖子裏的信封掉了出去。
神色“悲慼”地看完來路不明的照片,清溪立即丟下兩個丫鬟朝徐老太太的後院跑去,半路順便用提前準備好的辣椒水帕子燻了燻眼睛,因此,當徐老太太聽到動靜跨出內室,看到的就是大孫女失魂落魄地站在堂屋門前,眼圈紅紅地望着她,哭得我見猶憐。
徐老太太是個重男輕女的傳統老太太,一心盼望孫子,但清溪是她的第一個孫輩,生得雪肌玉膚脾氣乖巧,徐老太太不可能一點都不喜歡的,當清溪與顧家定下婚事,徐老太太越發看重大孫女了,十年下來,這看重也成了習慣。
孫女堅持學廚不聽她的話,徐老太太當然生氣,可自家的孩子,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負,徐老太太也絕不允許!而且清溪容貌柔美,那天在麪館哭了一通,陌生的楊嫂都忍不住憐惜,更何況是親祖母?
“怎麼了?”徐老太太心疼又焦急地問。
“祖母,您看……”清溪低頭抽搭着,將信封連着三張照片一起遞給老太太。
徐老太太接過,第一張正是顧明嚴、沈如眉在沙灘上的泳裝照。其實吧,男、女穿泳裝一起遊泳、曬太陽,在一些西方國家已經很常見了,但在國內,年輕人都沒能完全接受,更何況徐老太太這種骨子裏還保留某些舊朝觀念的人?
那白.花花的大腿,徐老太太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不堪入目!
可徐老太太又眼尖地注意到,照片中橫抱女人的健壯男子,竟然是她的準孫女婿!
徐老太太終於知道孫女爲何哭了。
顧明嚴與別的女人親親抱抱,這樣的照片,與孫女親眼目睹那情形有何區別?
“祖母,求您讓我退婚吧,我們沒成親他就揹着我這樣,將來不定會納多少姨太太,顧老太太、大太太、顧小姐都不喜歡我,我真嫁過去,既要忍受長輩的冷眼,又要受姨太太們擠兌,那樣活着有何意思?”
跪在地上,清溪抱着老太太的腿,嗚嗚痛哭。
林晚音聞訊趕來,雖然是娘倆昨晚商量的計策,但想到女兒命苦,林晚音的淚也絕不摻假,抱住女兒,哽咽地對婆母道:“娘,望山走了,咱們家日子煎熬,可人活着不能沒有骨氣,顧明嚴仗着家裏有錢在外面花天酒地,事情傳出去,讓清溪的臉往哪放?婚前他都不在乎清溪,就算清溪嫁過去,能指望人家幫襯咱們?”
娘倆一起哭,徐老太太踉蹌着坐到椅子上,看看照片,再看看哭成淚人的孫女,脾氣也上來了,一拍桌子道:“走,咱們去顧家說理去!”
顧家兩房剛準備喫早飯。
顧慧芳最後一個到的,看見親哥哥,她撇撇嘴:“大哥今天沒去陪人家跑步?”
顧明嚴充耳未聞。
顧世欽看了女兒一眼。
顧慧芳閉上嘴,坐到顧老太太身邊撒嬌。
早餐用到一半,門房跑過來傳話,說是徐老太太、徐太太、徐家大小姐來了。
顧世欽不由攥緊了筷子,晚音居然也來了?
他鬼使神差地看向對面的妻子。大太太只比顧世欽小一歲,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出閣前是嬌小姐,嫁了人養尊處優,一身華貴旗袍在身,乍一看也是牡丹花般嬌豔的人。新婚那幾年,顧世欽與大太太也有過一段甜蜜時光,直到那個雨天,林晚音似朵白玉蘭,慌慌張張地撞到他懷裏。
年輕時候荒唐,顧世欽想過納林晚音做姨太太接到家裏,但二十來年過去,顧世欽突然不想讓林晚音看見他的妻子,好像看見了,林晚音就能想象他與妻子在一起的畫面,就會,將他推得更遠。
“請進來吧,一聲招呼都不打,我倒要看看她們有何事。”顧老太太撂下筷子,諷刺地道。
大太太瞅瞅丈夫,仗着婆母與她一條心,坐在椅子上沒動,二太太屁.股都離開椅子了,見此便也坐了回去。顧慧芳索性繼續喫菜,女眷中,竟只有二房的顧宜秋離開席位,與顧家男人們一同去迎客。
顧世欽最先跨出堂屋門,一眼就看到了氣勢洶洶的徐老太太,與一身白衣眼圈泛紅的林晚音,至於清溪,低着頭跟在徐老太太旁邊,小手拿着帕子擋住半張臉,未聞哭聲,只是一個擦淚的動作,便叫人心裏一疼。
小未婚妻哭得那麼傷心,顧明嚴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徐老太太帶着氣來的,現在見只有顧世欽幾個爺們出來接她,裏面顧老太太等女眷竟穩坐不動,分明是瞧不起她,徐老太太火氣更盛,乾脆也不進去,就停在院子裏,一把將三張照片朝顧明嚴砸了過去。
照片紛飛,陸續停在顧世欽父子腳下,男女親.吻、擁抱的畫面,在陽光下十分刺眼。
顧宜秋捂住嘴,虧她還在清溪面前替堂哥解釋,他居然真的與沈如眉……
顧明嚴臉色變了又變,抬眼看向清溪:“我可以……”
他想說他可以解釋,只是沒等他說完,旁邊顧世欽一個巴掌甩過來,“啪”地打在了兒子臉上。
徐老太太嚇了一跳,林晚音難以置信地望向顧世欽,清溪也驚得手一抖。
捱打的顧明嚴反而最爲平靜,父子倆目光相對,顧明嚴忽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不再辯解,直接跪到了徐老太太、林晚音面前,低頭悔過:“老太太,伯母,明嚴糊塗,在外留學時耐不住寂寞,談過幾次朋友,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自從回國見到清溪,我便發誓從此只有清溪一人,明嚴之心,天地可鑑,請老太太、伯母再次我一次機會。”
徐老太太微微動容,活了這把歲數,徐老太太見過的事多了,有錢人家的少爺,年輕時都有些糊塗賬,如果顧明嚴真的能與外面的女人斷絕關係,一心一意的對孫女,那……
“明嚴你起來,什麼大不了地事值得你下跪!”
顧老太太終於出來了,手裏拄着柺杖,目光陰狠地瞪着徐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