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的目光都在如意攤開的小手兒上。
白皙小巧,只是看着就十分兇殘。
“我,我纔不要你的銀子!”見如意笑嘻嘻,乖乖的小姑娘竟然說出這樣堵心的話,這少女目中淚光更甚,求助地看了看周圍,然而到底欺軟怕硬纔是人的本性,如意身後的兩個高大渾身殺氣的侍衛叫人心中生畏,竟無人敢出頭聲援。
見自家沒有人給出頭做主,這少女一邊流淚,一邊從袖子裏摸出如意的銀子丟過去哭着說道,“不懂我的畫兒,我不屑賣給你!”
她儼然是被人欺負的小可憐兒,叫人看着十分柔弱。
“你家落魄到大街上賣畫兒,還要風骨?”欺負着烈骨錚錚佳人的極品惡毒女配魏九姑娘眯着眼睛問道。
“就算喫不上飯,也不要你的臭錢!”這少女堅強地說道,“庸碌之人,怎會知道畫心的珍貴。”
“你姐妹都要死了,你也不要錢?這真是爲了理想不要命呀。”如意就笑了,見這少女一怔之後訥訥無言,便明白,這倆姑娘只怕根本不缺錢。
缺的不定是什麼,不過絕對不是缺錢。
真的缺錢,爲了姐妹的病一心一意賣畫兒,是不會有故作清高的表現的。人的命都要沒了,還要風骨?
如意這回看清了這個面前的柔美的姑娘,見她十指纖纖,楚楚的細腰白皙嬌嫩,越發生出了疑惑,只是這疑惑與她無關,就算想來個梅花烙兒跟她也沒個關係不是?這兒又沒有個被騙婚還要被吼無情無恥無理取鬧的倒黴公主。
魏九姑娘帶着銀子正要上去喝茶開心一下,卻見茶樓之上,一個青衣翻飛的翩翩清麗青年走了過來,手上託着一個青瓷的茶杯,青瓷玉手,格外美麗。他走到了嘉怡郡主的面前,對別人都全不在意,柔聲說道,“已經是溫溫的,快些喝了纔好。”
“好。”嘉怡郡主接過也不遲疑,仰頭就給喝了。
牛飲,一看就可不知茶中三味了。
然素來風雅的魏燕青一雙秀美的眼睛只看着她,微微一笑,這纔看見一旁鼓着嘴兒的如意,摸了摸她的頭。
“這茶樓的點心瞧着不錯,郡主試試?”魏燕青見嘉怡郡主舔着嘴角彷彿沒夠,便笑吟吟地問道。
他生得明珠美玉一般,立在此間,叫周圍都變得亮堂了起來。
對面的那少女見了魏燕青一眼,目中就流下淚來,見魏燕青的目光只落在嘉怡郡主與如意的身上,一抹臉便哭着與如意說道,“姑娘方纔用銀子辱我,是對丹青的不虔誠。”
她交握着手一臉憧憬地說道,“我家雖然落魄了,卻有自家的風骨,寧死也不喫嗟來之食!”她目光瀲灩地將自己的畫攤開哽咽地說道,“我心中山水,都在其間,是我的胸懷。”她淚眼朦朧,卻還帶着淡淡的堅強。
又堅強又柔弱,難得的佳人。
只是這畫兒都抖摟到了魏燕青的面前,魏燕青卻看都沒有看一眼。
“公子說,是也不是?”見魏燕青對自己視而不見,這少女鼓起勇氣問道。
“此山此水叫你以心機來畫,髒了這丹青。”魏燕青轉頭,看着這少女冷淡地說道。
嘉怡郡主靜靜地看着魏燕青的臉,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這少女一張美麗的臉愣了愣,見魏燕青目光冷淡,與自己說了一句話後便再也不與自己說話,自去徑直扶住了嘉怡郡主,彷彿天下的顏色都只在嘉怡郡主的身上的模樣,不由梨花帶雨,嗚咽地哭了起來。
“妹妹。”那病怏怏的少女見她哭了,急忙爬過來勉強扶着茶樓的柱子起身顫巍巍地與魏燕青說道,“是妹妹的錯,不該衝撞了公子。只是求公子憐惜,妹妹她實在是不願明珠暗投的呀。您也是懂畫兒的人,自然該明白我的心意。”她羸弱得不行,努力喘息了片刻十分無助的流淚說道,“我家抄家了,家裏再沒有人,姐妹兩個相依爲命,又恐爲人傷害,我又病了……”
她們兩個仿若姐妹花兒,一同哭起來,可憐極了。
“我拖累了妹妹,卻知道妹妹只有我了,竟不敢輕易說死。”那病中的少女雪白的臉兒淚痕滿滿,此處看了看,見果然衆人都對她露出了憐惜,便懇求地看着魏燕青說道,“我只求,能有個懂我們姐妹的公子給我們一席之地,叫我們安然度日,公子是懂得書畫的人,求公子憐惜我們姐妹,我們姐妹日後,一定隨公子心願的。”
這兩個是極好的美人,兩雙美目,柔弱地看住了魏燕青。
如意的臉騰地就漲紅了。
再傻九姑娘也看出來了,這兩個是衝着魏燕青來的。
好麼,倒黴公主沒有,倒黴郡主眼前就有一個!
“齷蹉鬼祟,城南風月樓裏,正缺二位。”
魏燕青突然笑了笑,摸了摸撲上來把他往嘉怡郡主身邊兒扒拉的妹妹的頭,留了這一句轉身扶着仰天得意的嘉怡郡主往樓上去。
風月樓那是青樓呀,豈不是說這兩個在美人兒心中與妓子無異?
美人冷酷無情也是這般文雅。
嘉怡郡主翹着尾巴跟着美人兒一起走,留了這兩個悲聲呼喚魏燕青的少女在後頭,後頭還有驚呼,彷彿是那個病中的暈倒了。
魏燕青並不回頭,走到了茶樓的雅間兒,請嘉怡郡主坐了,若無其事地叫人上了茶點。
“大哥哥一點兒都不憐香惜玉,只是郡主一定可高興。”如意目睹了一下佳人暈倒,匆匆跟着爬上樓,伏在堂兄面前目光狡黠地說道。
“你又知道了。”魏燕青含笑彈了這個小機靈鬼兒一記,緩緩地說道,“我本與她說一句話,想瞧瞧太太遣來的丫頭有什麼本事,也不過如此。”
他目光清淨沉穩,託着自己的下顎見楚離冷笑拉着如意坐在自己的身邊,便柔和地說道,“若不是知道這是太太的人,何必還浪費了我的話呢?”不是想看看張氏還能有什麼手段,他根本就不會理會。可惜張氏想要坑他,也就這麼點兒的本事了,實在無趣。打從賜婚之後魏燕青就想知道張氏想要做什麼,沒有想到了無新意。
知道他喜歡丹青,因此叫兩個無助可憐書畫雙絕的美人兒攔着他,就能叫他憐惜?
“心慈手軟。”楚離給如意吹着手上的滾滾的熱茶,冷笑說道。
他眉目冰冷,卻在細心地吹着熱茶,十分違和,連他身後的侍衛都露出詫異。
如意跟着他一起鼓着小嘴巴吹氣兒,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兒。
“阿青怎麼心軟了,我覺得極好。”嘉怡郡主對魏燕青與女子毫不糾纏的性子喜歡極了,說一句愛不釋手也是這麼個意思了,聽魏燕青的話裏話外,這狗屁倒竈的破事兒是張氏乾的,她心裏已經記了一筆,卻隱忍不發,只等着秋後算賬,先嫁進門再說。此時見楚離竟然對魏燕青還不滿意,便忍不住爲美人張目說道,“阿青只喜歡我,對別人不假辭色,難道還不夠?”
難道要抓着頭髮罵兩句你這個小妖精?!
“若是我,既然想投到我的名下,就籤賣身契。”楚離吹溫了這杯茶,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趴在自己手邊,伸手給她餵了一口問道,“如何?”
“不燙了。”眉開眼笑的九姑娘就拿兩隻小爪子去抱這杯茶。
“那就好。”廣平王世子收回茶杯,自己抬手喝了半盞,又去吹另一杯緩緩地說道,“這杯纔是你的。”他眼角眉梢都帶着淡淡的笑,軟化了平日裏冷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