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焱這話看似不偏不倚,卻口出突然。
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肥下巴,總是覺得怪怪的。
不過宋雲焱說的很有道理,她竟然不能反駁,想了想,便用力點頭。
“這個……”阿蘿微微遲疑了一下。
“若他真的好,咱們只當小人之心,回頭與他賠罪。然若真有些什麼,也免得日後你遇人不淑。”
宋雲玉覺得弟弟難得開口,開口還這樣有建設性,她素來與阿蘿十分要好,同喫同睡的,想了想,纖細白嫩的手指便劃過了桌面兒,低聲說道,“咱們與二叔嬸子說一說,回頭試試他。”阿蘿身份有礙,過得坎坷許多,一旦所遇非人,日後恐怕都不能翻身,宋雲玉心裏擔心她,不由多想些。
“都是爲我好,莫非我不明白?”阿蘿嫣然一笑,感激了宋雲焱與自己說的話,又低聲與好姐妹輕嘆說道,“爲了我的親事,真是操心。”
她雖然是犯官之後,卻並不怨天尤人,也不嫉妒宋雲玉的尊貴,在國公府也算是快活地長大,誰知道嫁人上竟然這麼多的波折。
“只你一個,旁人你瞧着,我還顧過誰?”宋雲玉點了點她的額頭,兩個如花一般嬌豔的少女相視一笑。
肥仔兒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地拱進了兩個美人兒之間,表示含情脈脈什麼的務必帶上九姑娘。
阿蘿果然拿嘴脣碰了碰肥仔兒的胖臉頰。
美豔無匹的廣平王世子一雙黑沉的眼靜靜落在阿蘿的身上,彷彿記仇了。
“這麼說,青哥兒倒是極體面。”英國公太夫人看着幾個小輩在一旁嬉笑,面上十分滿意,此時聽了禹王妃的話便頷首笑道,“我就說,這是個有福氣的孩子,總會好好兒的!”她頓了頓,又問魏燕青國公府中之事,聽說張氏已經被送去跪經,她目中閃了閃,方纔低聲嘆道,“你祖母看着厲害,實則是個心慈手軟的人。叫我說,這樣的敗家貨色,幾碗藥下去……”
她說到這裏急忙頓了頓,見魏燕青只是笑了笑,並不在意,便鬆了一口氣去。
魏燕青的生母……也是病死的。
她恐說多了,叫人家忌諱。
“他有貴人庇佑,哪裏會喫虧呢?”禹王妃便笑着說道,“虧了有國公大人,不然這孩子的前程,我極擔心。”她與英國公太夫人懇切地說道,“他父親是那個樣子,又有皇後孃孃的忌憚,總是波折多些。”
憐愛地看了垂頭微微一笑,雲淡風輕的魏燕青,禹王妃想了想便笑着說道,“他如今前程有了,只剩一門好親事,他祖母也相看着,只是不知日後是個什麼良緣。”
“這麼好的孩子,娶個公主都使得了。”禹王妃與英國公太夫人相熟,此時便不說客套話了,笑道,“我與他祖母都記掛着,絕不叫他喫委屈。”
禹王妃微微一笑,見外頭英國公沉着一張臉邁步進來,便笑了笑。
英國公哪裏笑得出來呢?倒黴魏國公的兒子如今就跟他兒子了似的,恨不能天天兒操心,這太叫國公大人鬱悶了。
“過來做什麼?”他悶悶地坐在妻子英國公夫人的身邊,叫妻子微笑暗中掐了一把,抿了抿嘴角,方纔勉強地與魏燕青說道。
“阿青謝過國公大人諸般維護提攜。”魏燕青上前拱手,與英國公大禮。
他生得秀美清麗,又溫文有禮,不喜歡的那都是死人,哪怕是特別煩魏國公的英國公大人,也臉上緩和了許多。
“不必……”他抬手扶起了有些纖弱的美少年,見他仰頭對自己感激微笑,清雅俊麗撲面而來,咳了一聲正要客氣,就聽見自家妻子已經含笑說道,“不必客氣,日後但有什麼,阿青只管叫你伯父來幫襯。若客套了,就不親近了。”
美麗溫和的英國公夫人在身邊一個呆滯的中年敢怒不敢言的目光裏溫柔地說道,“看見了阿清,這世間的煩心事兒,都沒了。”誰不愛美少年呢?特別是美少年無助可憐,更叫人心中憐惜呀。
笑眯眯恨不能把美少年養在家裏的英國公夫人微微笑着。
英國公張了張嘴,努力想要掙脫這悲慘的命運,卻叫妻子用力又掐了一把,動了動嘴角,垂下了頭去。
魏國公府,果然都是賊人!
“多謝夫人。”英國公夫人滿目的慈愛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魏燕青心裏有些酸澀,又有些感激,對她稽首。
“多謝夫人。”一隻肥仔兒坐在宋雲玉的腿上,也在賣力地拱着自己的小爪子。
“你都知道?”宋雲玉見她眉開眼笑似模似樣兒的,便忍不住笑了一聲兒,側目就見楚峯沉默地坐在兄長楚白的身邊,垂頭不敢來看自己,她的心裏忍不住一動,卻有說不出的感覺。她從小傾慕楚離,卻也沒有這樣的複雜滋味,一雙美目都落在這個魁梧挺拔的青年的身上,忍不住就問道,“我聽說二公子即將離京,不知……”她頓了頓,輕聲說道,“可還有掛懷之事?”
“沒,沒有了。”楚峯見了宋雲玉一面已經心滿意足,此時不敢看她,輕輕地說道。
楚離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宋雲玉挑了挑眉,下意識地撓了撓懷裏肥仔兒的胖下巴。
“臨行前,我送二公子些行囊。”她揚聲叫人去後頭,就見不大一會兒,兩個婆子上前,將一副沉重的盔甲放在了房中,如意探頭看去,就見這盔甲被擦得乾淨明亮的,打造得十分嚴密,連頭上都帶着厚厚的面罩。一放在屋裏,一股子逼人的沉重的威勢便壓抑而來,叫人心中生出敬畏。
宋雲玉看了這保養得極好的盔甲,在楚峯霍然看來的目光裏柔聲說道,“好甲配英雄,二公子今後,萬萬保重自己。”
楚峯自己也有盔甲,只是看着這個,竟說不出話來。
“那是我的。”英國公看了一眼,悶聲兒說道。
他雖然並未上過沙場,不過誰家沒有個英雄夢呢?國公大人費盡心血收集的十分稀罕的隕鐵,請名匠打造,天天親手擦天天擺着來端詳的,沒想到回頭叫閨女送了人,這是一種什麼心情?胳膊肘兒往外拐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被傷得體無完膚的,然而這是愛女的意思,此時愛女還在一旁笑道,“父親用不上,豈不是明珠暗投?”已經成了“暗”的英國公覺得人生都晦暗了。
國公大人的人生昏暗,禹王二公子的人生亮了。
“多謝宋姑娘,日後,日後……”熊一般的二公子紅着臉說道,“我一定爲宋姑娘好好兒活着!”
“你想多了。”不知道這擅長腦補的二公子又腦補到了什麼,宋雲玉雋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真想問一問廣平王妃娘娘,平日裏與廣平王的互動……是不是有毒?
肥仔兒被大開眼界,正目光炯炯地圍觀,側頭見阿蘿垂頭心事重重,知道她面上叫大家不要在意,然而涉及終身總是心中擔憂的。明白女孩兒的心事,魏九姑娘歪頭想了想,便對楚離求救地看去。
不知從何時起,她遇到難題,總是會頭一個想到這個表哥。
“若擔心,今日便了結了那人。”廣平王世子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就跟要滅了人家全家似的。
這一回連阿蘿的嘴角都跟着抽。
因從前宋雲玉愛慕楚離每每喜愛到了極點,因此阿蘿雖然認識這位世子,卻對這人頗多避諱,恐自己言行有失壞了與宋雲玉的姐妹之情。她並不是無的放矢。心中藏奸的女孩兒見了姐妹喜歡的男子好,暗地裏親近那男子的不是沒有,只是她素來鄙夷這樣的女孩兒的,總覺得這是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