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烈陽終於回過頭,打量周圍的一切,他面前的,是一雙雙充滿敬畏,再沒有半點戰意的眼睛。
那些俾格米族戰士手裏依然緊緊捏着長矛和弓箭之類的武器,但是面對一個能用拳頭,生生將他們的守護神擊倒的“大瓦”,他們每一個人都覺得全身發冷,再也提不起半點抵抗的戰意。
藉着傍晚最後的殘光,看着面前這些臉色黯然,身體在不停輕顫的人類,齊烈陽的心裏,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快樂,當他挪動腳步,走向自己的隊伍時,那些俾格米族戰士,就像是遇到洪水猛獸般,驚惶後退,爲他讓開了一條路。
一枚信號彈直直飛上兩百四十米的高空,爲同樣進入這片叢林的人,指明瞭最後的方向。一個小時後,和齊烈陽他們一起進入叢林,一直處於戰爭區域之外的又一批人,走進了這個部落。
俾格米族人經過最初的慌亂後,很快就發現,這些人兩人爲一組,用木架抬進來的,竟然有十頭還沒有宰殺,一個個膘肥體壯的活豬!除了這十頭活豬,第六支隊伍的人,還背進來十幾罐烈酒,與及幾包在原始叢林裏,最稀缺的鹹鹽和糖果。
齊烈陽打着手勢,向巫師和他們的族長示意,把這些溝通感情的禮物,全部送給他們,經過最初的驚愕和再三確定,最終由族長向大家宣佈了這個消息,整個部落裏快樂的呼喊猛然響徹雲霄。
強存劣汰的大自然,教會了這些人尊重強者,絕不向比自己強大太多的目標去復仇;極度缺乏生活資源,讓他們接受饋贈後,懂得知恩圖報。先用木棍讓他們怕,再用胡蘿蔔讓他們敬,這種在外界社會中,最常用的戰術,在原始部落裏,得到了最完美的驗證。
夜已經深沉,在幾天時間裏,連續和外界入侵者發生激烈交戰的原始部落裏,點燃了幾十堆篝火,大塊的豬肉、鹿肉和兔肉,甚至是蛇肉,架在火堆上不斷炙烤,大滴的油脂從肉塊上滑落,在火堆裏發出“嗞嗞”的聲響,肉脂的香味隨之在空氣中瀰漫。
把烈酒倒進大大的陶製罐子裏,再加入搗碎的果醬,最後在陶罐裏面插上二十幾根類似蘆葦的吸管,一羣人就圍着陶罐,用吸管吸陶罐裏的果酒。吸上幾口,陶罐裏的酒汁少上六分之一後,就有人專門負責在陶罐裏注入水,如此週而復始,一隻陶罐,一罐烈酒,就能讓幾百人喝得樂不可支手舞足蹈,直到陶罐裏的酒被兌得再沒有再點味道,一羣人纔會依依不捨的離開。
當有人拍着小皮鼓,越來越多的人,圍着火堆開始跳舞狂歡,整場晚宴,進入了最熱烈和快樂的高潮。
齊烈陽坐在一個偏僻角落,慢慢咀嚼着一塊烤得噴香的鹿肉,看着那羣載歌載舞的人,他必須承認,面對生死,他做不到這麼灑脫,他更不可能和白天仍然拿着屠刀,和己方作戰的入侵者歡聚一堂。
不要屠殺他們,不要掠奪他們的女人,只要給他們一點點物資,他們就會樂不可支,這些生活在最後一個桃花源地的人類,要求原來就是這麼簡單。
背後傳來一串略帶虛浮的腳步聲,而在這串腳步的主人後面,還靜靜跟着一個人,這個人的腳步,卻比貓還要輕。
齊烈陽沒有回頭,他只是抓起一塊最大的烤肉,把它撕成兩半,分在兩隻手裏,“老道,曹櫻,你們嚐嚐看,我估計,放眼全世界,能坐在這裏,喫到烤肉的人,也不會有幾個。”
手中的鹿肉消失了,被齊烈陽稱爲“老道”的男人,就是那個從頭到尾,一直被所有隊員牢牢保護在陣型最中央的男人,他一邊大口嚼着鹿肉,一邊含含糊糊的道:“我已經對水潭裏的水做過測試,磁性非常強烈,雖然不明白具體構成,但是我相信,這種水一定可以十倍甚至百倍激發人體新陳代謝,加速傷口癒合。還有,我頂着幾百道幾乎能殺人的目光,跑進被俾格米族人視爲‘聖地’的水潭裏,當衆洗了一個澡,嘖嘖嘖……你猜怎麼着?”
曹櫻在這個時候,已經拿着鹿肉坐到齊烈陽的身邊,小口的慢慢喫着。如果沒有她這個實力太過強悍,更殺人不眨眼的保鏢貼身保護,估計老道跳進水潭裏,會被憤怒的俾格米族戰士當場用標槍紮成刺猥。
“那座神像,看樣子至少有兩千年以上歷史,應該出現在人類新石器時代。跳進水潭裏親手摸過底座後我才發現,它並不是九十度筆直襬放,而是向西北方傾斜。還有,它的底座越往向下越粗,屬於典型的希臘凸肚型建築。”
聽到這裏,齊烈陽終於略略動容:“索爾斯伯利石柱羣結構?!”
“不止如此!”
老道的眼睛,在黑暗中散發着猶如寶石般的光彩,“我在這座石像接近水面的一部分,找到了機械打磨的痕跡,在石像某些細節部位,必須用比青銅更堅硬,也更精密的金屬工具,一點點雕琢而成,根據我的判斷,這些新的加工痕跡,最多隻有幾十年歷史。還有神像上那對眼睛,我仔細看了半晌,怎麼看,都像是人工合成的西貝貨,而不是貨真價實的寶石。”
齊烈陽淡然道:“看來,這片世外桃源,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樣堅固,早就被外來文明洗禮過了。我能不能這麼認爲……那座女媧神像,屹立在最神奇的水潭中間,必然有着我們現在還未知的理由,它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是位置、角度和材質三項元素,有人專門重新雕刻,弄成神像的樣子,最大的理由,就是要引起這些俾格米族人的崇拜,避免被他們當成水潭裏影響洗澡的麻煩,直接砸碎搬掉?”
老道輕撫着自己下巴上,那幾根老鼠尾巴般的鬍鬚,一臉忽悠死人不償命的神棍表情,“施主頗具慧根!”
“那個地方,又是怎麼回事?”
齊烈陽說的那個地方,就是隻要把人趕進去,不知道爲什麼,就可以生生把人類記憶清洗掉的神殿。
在黑暗中,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清楚看到,從神殿的大門裏,竟然透出一陣五顏六色的光暈。這些透出來的光暈,先是燦爛的金黃色,大概過上半分鐘後,就會轉變爲血紅色,同樣過上半分鐘後,就會變成藍色。
金、紅、藍、綠、紫五種顏色,週而復始的輪流交替,雖然這些光芒並不強烈,但是從外面看起來,奼紫嫣紅,說不出的漂亮與詭異。如果不是知道這裏絕不可能有電燈之類的現代文明產物,齊烈陽真的會認爲,在神殿裏藏着一組霓虹燈。
說到神殿裏透出的詭異光芒,老道的臉色也凝重起來,“我想你最好能自己去看一看,還有,在那兒有點麻煩,也需要身爲隊長的你,親自處理一下。”
還沒有走到神殿那兒,齊烈陽就知道老道說的“麻煩”是什麼了。
“獸人營”突擊隊的正副隊長,奧爾登和諾丁裏文奇,帶着幾名隊員,就站在距離神殿不遠的位置。二十幾個如臨大敵的俾格米族戰士,則手持武器攔在了他們面前。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命,都是被齊烈陽他們一行人意外救的,冒失動手絕對沒有好果子,眼睛裏已經噴出憤怒火焰的奧爾登,早就開始用暴力闖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