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烈陽在一切講究實效,將“簡單就是美”這種哲學發揮到極限的“北極熊”訓練營整整度過八個月時間,在那裏衡量他們的唯一標準就是力量,沒有人會關心你的背景,更不會有人會把時間浪費在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上,那裏面的氛圍用六個字就能說清楚:簡單,粗暴,有效。
八個月後,齊烈陽又獨自進入大山繼續修行,在那片一年到頭有八個月會被冰雪覆蓋的世界裏,他忘掉了中國人特有的圓滑與世故,他每天都在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在不斷磨練自己,就是因爲這樣,齊烈陽真的忘了,當着一羣學員的面說出那些話,對老蘇來說代表了多大的諷刺。
老蘇的嘴角都輕輕抽動了一下,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直靜靜站在齊烈陽身後的拉德突然跑到訓練場的某一個角落,從地上拾起一套學員們練習實戰對抗時,在身上穿的護具。這套護具有胸甲、頭盔,還有護臂和護腿,拉德目光流轉,看到地上還有一付不知道誰信手丟在那裏的腳套,也把它們一起拾起來,然後跑回來,把手裏這一堆護具送到了老蘇面前。
雖然現場這麼多人,沒有誰能聽懂拉德在用俄語說些什麼,但是任何一個稍有點眼色的人都會明白,拉德竟然想讓老蘇穿上這樣一套護具,再來陪齊烈陽過招。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如果說齊烈陽剛纔的話,還只是狂妄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甚,甚至讓人有些好笑,拉德的這種行爲,卻已經把一個本來脾氣就不怎麼好,有時候甚至心狠手辣的教練得罪到了死!
老蘇慢慢吸着氣,他能在這間規模相當不錯的武校裏擔任一名主教練,當然有相當紮實的功夫基礎,在同時他更清楚的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心無城府,帶着一份招生廣告走到他面前,直接開口要求實戰“切磋”的學員,要麼是一個腦子進水,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白癡,要麼就是一個出身武學世家,身懷絕技而且心高氣傲,看了館主在廣告中的宣言,所以上門挑戰的強者!
“他是一個白癡嗎?”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凝如山嶽,舉手投足間卻隱隱帶着火焰般侵略壓力的男人,老蘇在輕輕搖頭。他當然不是白癡,老蘇雖然嘴裏不會說,但是他相當清楚,如果剛纔齊烈陽沒有故意摔倒,他根本避不開齊烈陽那一腳,齊烈陽那一腳掠過他鼻尖時的瞬間,老蘇甚至下意識的以爲,有一把重型戰斧剛剛從他面前砍過!
所以在齊烈陽“失足”摔倒後,武校裏這麼多人,只有老蘇和拉德沒有笑。
“齊烈陽哥哥,這個給你。”
拉德把那一付腳套遞給了齊烈陽,齊烈陽讚許的淡淡一笑,脫下自己的鞋子,把那一付腳套戴到了腳上。這付腳套在腳背和足跟位置,都墊了厚厚一層軟性發泡塑料,在其它位置裏面也夾着一層海綿護墊,它就像是拳擊手的手套,齊烈陽無論對目標發起什麼樣的踢擊,都能利用腳套裏的護墊,有效減少殺傷力,保護自己的對手。
“有人看了學校的招生廣告,打上門來了!”
就在短短不到十分鐘時間裏,這樣的消息已經像是燎原之火般掃遍了整間武校。齊烈陽換上“腳套”,重新站到老蘇面前時,已經至少有一兩百號人湧到了這間練武場上,看樣子隨着時間推移,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趕來觀戰。
不管怎麼說,“踢館”這種事情,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就是他要挑戰蘇教練?膽子不小嘛!”
“這小子也是夠倒黴的,你們說他挑釁誰不行,非要挑釁咱們學校裏下手最狠,手上功夫也最狠的蘇教練,這不是壽星公上吊自己找死嗎?”
“你們看他的樣子,又是護具又是腳套的,他真把自己當成李小龍了?”
周圍響起了一片低語,齊烈陽初來乍到,本來就是客場作戰,又要請對方穿上護具,又要在自己的腳上戴上“腳套”,這種行爲在旁人的眼中根本不是光明正大,都是囂張放肆得過了火。所以觀戰的學員,纔會一面倒的支持他們的教練。
蘇教練最後還是接過了拉德遞到面前的護具,但是他卻沒有把護具戴到身上,而是輕描淡寫的把護具丟到一邊,順便又在上面踢了一腳,把它踢到左邊的牆角,這種針鋒相對的行爲,引起在場觀戰學員一片叫好。
在做這件事情時,蘇教練一直緊盯着齊烈陽,他想利用主場作戰的優勢,來對齊烈陽的心理進行施壓,想利用周圍學員的議論,來影響齊烈陽的情緒。一旦齊烈陽的心裏產生憤怒或者焦躁,在交手時就可能出現致命失誤。
可是他註定要失望了。
“記住,當你站在擂臺上時,面對你的對手,無論你被他打得有多疼,無論你有多累,哪怕你眼前已經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全場觀衆已經站到對手的一面爲他放聲打氣,你也必須站穩自己的身體,把雙手舉起來,然後向着你的對手笑。笑得他心寒,笑得他發虛,笑得他不敢稍有輕舉妄動,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在擂臺上取得主動,才能讓自己活着走出來!!!”
這是里約契保得夫教官,在單獨對齊烈陽進行特訓時,教給齊烈陽的第一招!他們這些接受了地獄式訓練的格鬥家,在走出“北極熊”訓練營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要在全世界各個“客場”,和一個又一個強敵拼死搏殺。
“不要管什麼主場客場,地下拳臺,就是一場只有兩個人的戰爭!在戰爭開始前,你的敵人支持者越多,在擊倒他後,‘勝利’這杯美酒就會越芬芳!當你習慣了站在擂臺上,用自己絕對力量,一次次徵服你的對手,把他的支持者變成自己的支持者,把喜歡他的女人,變成喜歡你的女人時,你會喜歡上這種感覺。當有一天,你聽到敵人支持者的歡呼聲,就會感到興奮血液裏就會產生一種破壞慾望時,恭喜你,你已經有挑戰‘拳王’,成爲最強地下格鬥家的資格了!”
里約契保得夫不是一個好的老師,但他絕對是最優秀的地下拳訓練大師,在他親自訓練了八個月後,齊烈陽站在這種到處都是排斥眼光的舞臺上,他臉上笑容溫柔得就像是在和最喜歡的女孩去約會,但是在他的眼睛卻象是正在俯視着芸芸衆生的神像,平靜而冷漠,沒有半點溫度,更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但是在最深處,卻又隱藏着一擊必殺的殘忍與自信。
這是一雙……猛獸的眼睛!
蘇教練一次次深深吸着氣,他把雙手的大拇指向外彎曲,其餘四指併攏,第二、第三指關節緊屈,手背後張,擺出鷹爪的形狀。當蘇教練把雙手一前一後擺開,身體重重微微壓低,一股一旦動手必然猶如長河落日銳不可擋的氣勢,自然而然從他身上揚起。
瞭解蘇教練的人都明白,雙方還沒有交手,蘇教練竟然已經擎出了他壓箱底的功夫。
蘇教練最早學的就是鷹爪功,這套功夫由“翻子拳”變化而來,一旦發起進攻,就要將剛猛兇狠,快速密集這種拳意發揮到極限,打出猶如狂風驟雨般連環快速的組合進攻。
在中國古拳法中有雲,拳不如掌,掌不如指, 把鷹爪功練到爐火純青,可以“沾衣號脈,分筋錯骨,點穴閉氣”,一出手就會鎖定人體各種關節要害,一旦打實了不死也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