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克強無聲無息的找到李雲東家中的時候,萬鎮源帶着餘佑天來到了東吳市的七裏山塘。
餘佑天自己是語文教師,文化底子自然是很好的,算是大半個文人,此時即便他身負血海深仇,可眼見這七裏山塘如詩如畫的美景,也不由得沉沉一聲感嘆:“東吳佳境果然名不虛傳啊!”
餘佑天看着七裏山塘的青石路面上,一時間感慨萬千,他雖然沒來過東吳市,卻也知道這七裏山塘的盛名。
公元825年,也就是唐朝寶曆二年,大詩人白居易從杭州調任東吳刺史,爲了便利東吳的水陸交通,他開鑿了一條西起虎丘東至閶門的山塘河,山塘河的河北處修建道路,稱爲“山塘街“,山塘河和山塘街長約七裏,因此,此地便稱爲七裏山塘。
這些關於七裏山塘的資料和事蹟,彷彿走馬燈一樣在餘佑天腦中驚鴻一掠,他平日裏自詡是個風雅之人,但眼下卻是沒有半點心情去欣賞這樣的東吳秀景。
他只見許多閤家團圓的遊人們笑語盈盈的在各個景點合照留影,一時間不由得想起死去的餘青和餘滿樓,心中一酸,觸景生情之餘眼淚便涔涔而下。
萬鎮源見他難過,便有意岔開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笑道:“餘真人,你是地道的山東人,第一次來到這江南水鄉的秀美之地,感覺與北地不同吧?”
餘佑天轉過身,抹了抹眼淚,嘴角抽動了一下,算是一個笑:“蓬萊風光瑰麗雄奇之處多巍峨滄桑之氣,壯觀有餘秀氣不足;東吳勝地秀美小巧之處多錦繡婉轉之意,秀氣有餘壯觀不足,算是各擅齊場。”
萬鎮源撫掌笑道:“說得好!不愧是語文老師,我就不能隨口說出這樣的話來。”
餘佑天難過的笑了笑,聲音無比低沉的說道:“常言說得好,百無一用是書生。我現在纔算徹底的領悟這句話。以前餘青嫁給我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她那樣的優秀,爲什麼會看上我這樣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書生?後來青兒告訴我,她喜歡我出口成章的本事,喜歡我筆下的文採,可現在我才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我以前總是瞧不來妻子的修行之道,認爲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我只是爲了迎合她,想與她有更多的共同語言,這纔好奇去修煉此道。”
說着,餘佑天仰頭一聲長嘆,無比悲愴哀傷的說道:“等到我與青兒和小樓陰陽永隔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修行之道纔是天下正道啊!”
說話間,餘佑天又忍不住熱淚滾滾而下,他一抹眼淚,看着萬鎮源:“萬宗主,你說的這個俠義心腸的高手到底在哪裏?只要他能幫我報仇,我就算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萬鎮源一擺手,說道:“誒,餘真人,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向你保證,只要你一開口,這人必定會爲你出頭!”
餘佑天不禁有些激動得渾身發抖:“這人在哪裏?快帶我去!”
萬鎮源笑道:“別急,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說着,他指了指七裏山塘深處一間頗不引人注意的老房子。
餘佑天一眼瞧見這飛檐鬥拱,白牆黑瓦,門口一對石獅子的老宅,一時間愣住了:“這個大高手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萬鎮源笑道:“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嘛!”
餘佑天恍然點了點頭,頗爲緊張的跟在萬鎮源身後走進了這間老房子,剛進門他便瞧見一個頗爲風塵美豔的女子坐在前堂的石凳上,一隻胳膊慵懶不勝的撐在石桌上,無聊的看着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一筆一劃的寫着字。
萬鎮源對緊張無比的餘佑天點了點頭,然後自己哈哈一聲拱手笑道:“劉真人真是好興致啊!”
劉燁鼻竇中哼了一聲:“劉真人?你什麼時候這樣稱呼過我了?”說着,劉燁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這不看還好,一看頓時嚇得劉燁一個激靈。
餘佑天怎麼在這裏?萬鎮源怎麼把他給帶回來了?這個混蛋,他想陷害我嗎?
劉燁千算萬算,怎麼也算不到,萬鎮源竟然把餘佑天給帶到自己眼前來了!這一下,饒是劉燁老謀深算,老奸巨滑,修爲高深,定力了得,此時還是猛的一下被眼前的餘佑天嚇得險些面露猙獰之色,不自覺一掌便想將這人拍成肉泥。
可劉燁手剛動,萬鎮源便不動聲色的攔在了餘佑天跟前,阻斷了餘佑天的視線。
萬鎮源滿臉是笑的對劉燁拱手道:“劉真人,見到老朋友也不用這麼激動吧?你不認識餘真人吧?來來來,我爲你介紹一下。”
劉燁眼中的震怒和震驚之色飛快的一閃而過,他強壓下心中翻滾的憤怒和震驚,沉聲道:“好啊,我說今天怎麼有喜鵲飛上枝頭呢,原來今天有貴人來?”
一旁的媚娘絲毫沒有察覺到眼前的異狀,她奇道:“這天哪裏來的喜鵲?”
劉燁立刻一低頭,目光無比凌厲的瞪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極低:“你先進去,泡幾杯茶來!”
媚娘被劉燁這一眼嚇得心中彷彿被戳了一刀子似的,捂着胸口便起身往房間裏面跑去。
劉燁藉着一低頭的動作短暫的發泄了心中的震怒,他再抬起頭時,已經是滿臉溫和的笑容:“萬宗主,爲我介紹一下貴客吧?”
萬鎮源還沒來得及說話,餘佑天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忍不住放聲哭道:“劉真人,萬宗主說你俠肝義膽,修爲高深,是當世孟嘗君,現代虯髯客,請你一定要爲我主持公道,爲我報仇!”說完便腦袋重重的叩了下去,磕頭如搗蒜,一下竟然將堅硬的青石地面也磕得青石碎裂。
劉燁何等聰明之人,只聽了這一番話便纔到了這事情的起末原因,他目光飛快的掃了一眼一旁笑容有些古怪的萬鎮源,自己卻迎上前了兩步,一臉熱情的將他扶了起來,說道:“餘真人快點起來,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幫忙。”
一旁的萬鎮源也拍了拍哭泣的餘佑天,將他扶了起來,得到了劉燁的口頭“應允”,餘佑天也放下了心事,從地上爬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在石桌旁邊坐了,沉聲開始講起事情的起末來。
一旁的劉燁看似聽得認真,可神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餘佑天說得雖然詳細,但天底下還有人比他更瞭解眼前的事情麼?
人都是他親手殺的,整個局都是他自己佈下的!
好容易聽完餘佑天的哭訴後,劉燁配合着他嘆了口氣,說道:“餘真人你放心,我一定爲你討個公道!只不過,眼看就是要渡雷劫的時候了,你看能不能等雷劫過完了,我們再上門去爲你報仇?”
餘佑天大喜過望,說道:“餘真人你肯仗義出手,我還能有什麼強求的呢?別說等個十幾天,就是等個十幾年,我也願意!”
劉燁呵呵笑了笑,正巧此時媚娘端着三杯茶走了出來,劉燁便指了指餘佑天,對媚娘說道:“媚娘,你帶他進去休息一會。”
媚娘目光古怪的看了劉燁一眼,對餘佑天微微一笑,說道:“請跟我來吧。”
餘佑天也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惹得劉燁不高興,到頭來反悔,自己亦步亦趨的跟着媚娘走進了這個龍潭虎穴之中。
等餘佑天離去後,劉燁才緩緩的沉下臉來,眯着眼睛看着萬鎮源:“萬宗主,你真是給我一個好大的驚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