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告知
月巧接着道:“據說,老太太放出消息,說等念哥兒頭七過完,就把賬房的鑰匙收回去。”
杜熙月微怔,老太太這招釜底抽薪夠狠的。
“二太太肯罷休?”頓了頓,她問道。
月巧替她掖了掖被子,道:“不肯罷休又如何?聽小紅說二太太這些日子飯不思茶不想,臥在牀上,憔悴得不成樣子。虧小紅照顧,往日裏那些受二太太風光的人一個都沒去西院看看。都說人走茶涼,我看二太太人還在,這茶就涼了。”
杜熙月聽罷,問了句:“周福荃家的也沒去?”
月巧道:“周媽媽倒是去了,聽說二太太拉着她的手哭了好久。只是二太太被老太太剝了權,這會想把周媽媽調回來,也是無力迴天了。”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能同甘共苦的人又有多少?
“睡吧。”杜熙月有些悵然,朝月巧抬了抬手,示意把燈滅了。
然而卻是****無眠。
隔天一早,杜熙月差點睡過頭。
“怕是昨晚又沒睡好吧。”月巧給她梳頭時說道。
杜熙月沒吭聲,對着鏡子照了好一會,看着自己有些發青的眼袋很是無奈。
月巧只笑不語,給杜熙月更衣完後,打了盆熱水進來,用帕子浸水給杜熙月敷眼。
頭一次這麼早給老太太定省,杜熙月心裏不免有些忐忑,要保持好的儀容儀貌。約莫一刻鐘,杜熙月才把帕子拿下來,又對着鏡子左右照了照:“你看我臉色是不是不好?”
月巧湊到她跟前看了看,安慰道:“倒沒姑娘說得那樣,我看塗些玫瑰胭脂正合適。”說着,她把梳妝盒裏的脂粉拿出來,用手指沾了些絳紅的粉末輕輕抹在杜熙月臉上,頓時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許多。
杜熙月對着鏡子滿意地點點頭:“就這樣吧。”又拿出懷錶看了眼,已到了辰時。
怕是要遲到了……她心裏暗叫不好,快速整理下衣裳就帶着月巧出了門。
一踏進老太太院子,就聽見屋內傳出四姑孃的笑聲:“還是祖母貼心,這般關心我們。”
杜熙月頓了頓腳步,聯想起老太太要調配下人的事情,正想再聽下去,玲瓏打了簾子出來,高聲道了句:“二姑娘來了,怎麼也不進屋?”
話音未落,屋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我這就進去。”杜熙月笑得婉約,神情自然地帶着月巧進了屋。
“給祖母請安。”杜熙月跪在軟墊上行大禮。
老太太笑道:“我的兒,起來吧。”
月巧把杜熙月扶起來,坐到一旁。
杜熙月抬眼,就見四姑娘正跪在老太太身旁幫忙捶腿,笑容可掬地說了句:“四妹妹來得真早。”
四姑娘笑得明快:“難得能到祖母這來,我自是不敢怠慢。”
真是拍馬屁還不忘踩上一腳……杜熙月偷偷睃了眼老太太屋裏的擺鐘,剛剛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不急,不急。”老太太臉色和藹地笑道,“一會等大丫頭來了,你們一同陪我喫個飯。”說着,她給玲瓏遞了個眼色。
玲瓏會意,福了福道:“回老太太的話,喫食都準備好了,小丫頭都在偏廳候着,大姑娘一來就能端上來了。”
老太太露出滿意地神色:“你去院外看看大姑娘來了沒?不然就找兩個婆子去路上接她過來。”
玲瓏領命,退了下去。
四姑娘沒吭聲,眼底卻閃過一絲妒意。
杜熙月更不會在這個時候多話,她端起描着八仙過海的金邊茶盅,吹了吹茶麪上的泡沫,細細抿了一口,是上好的廬州六安茶。她又偷偷觀察了老太太一番,銀白的髮髻上帶着點翠鎏金的牡丹簪,形狀精緻優雅,花芯處還鑲上顆紅寶石,倒有些畫龍點睛之意。
沒想到老太太到了這把年紀還喜歡戴華貴豔麗的頭飾,杜熙月失笑。
沒多會,四姑娘和老太太又一陣低語,也不知說了什麼,逗得老太太發笑:“你這丫頭就會拿人打趣。”
四姑娘露出一副不諳世事的笑容:“祖母,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以前和大姐、二姐遊園子時她們說給我聽的。”
“還有這事?”老太太饒有興趣地看了眼杜熙月。
杜熙月雖不知四姑娘說了什麼,不過以四姑娘脾性,自然不會是好事,哪怕是一句玩笑話。
“也不知四妹妹說的哪件事?”杜熙月覺得不能不明不白被四姑娘扣上屎盆子,迎上老太太的目光,問了句。
老太太笑出聲來,指了指杜熙月,又對着旁邊的婆子道:“這丫頭倒是個實誠的。”
引得屋裏人一陣笑。
杜熙月低下頭,耳根子發紅。
正說笑,玲瓏掀簾子秉聲道:“老太太,大姑娘來了。”
說完,大姑娘就帶着秋棠跨進屋來。
杜熙月瞅了一眼,就見大姑娘穿了件半舊的鵝黃色暗梅紋對襟褙子,腰間繫着五彩絛帶,湖藍滾邊秋香色的新裙上配着玫紅色如意裙壓,顯得整個人淡雅俏麗。
“大姐今兒穿得真漂亮。”四姑娘笑道。
杜熙月見老太太眼裏全是笑意,便跟着道了句:“大姐真會挑選衣裳。”
大姑娘很少受人誇獎,更別說當着老太太的面,不由喜形於色:“真的嗎?我還怕這套衣服太素了。”可語氣裏分明有一種炫耀感。
“剛剛好。”老太太投來讚許的目光。
“謝祖母誇獎。”大姑娘跪拜行禮,起身正還要說些什麼,就見老太太轉向玲瓏:“既然大姑娘來,開始用膳吧。”
大姑娘笑容僵了一下:“祖母,我扶您過去。”
就這樣老太太被四姑娘和大姑娘一左一右虛扶到偏廳,而杜熙月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
早食是五碟醬菜、一碗紅豆粥和一碗羊奶。
桌上沒人說話,偶爾聽見輕碰瓷碗的聲音。
“我想以後你們每日都到我這裏來定省,完了後再回各院去看望太太們。”老太太先喫完,拿茶水漱了漱口,道了句。
“是。”三位姑娘異口同聲地答道,同時也放了手中的筷子,各自用茶水漱口。
老太太領着三人去了稍息間坐,玲瓏上了完茶後,就退了出去。
“我想西院的事,你們也聽說了。”老太太端起茶杯,開門見山道,“二太太也是命苦的,念哥兒這一走把她打擊得不輕,怕是一時半會好不起來了。”說着,她拿出絲帕拭了下眼角。
老太太這一動作,四姑娘跟着拿出帕子來……不管真哭假哭,必要的時候表示同情就能博得好感。
杜熙月心裏冷笑,面上卻紋絲未動,只低頭,把帕子緊緊攥在手上。
大姑娘則像沒事人似的,喝了口茶,輕咳了一聲。
“我想……”老太太頓了頓,“事情已是如此,可寧坤府家大業大,總得有人撐着。你們都大了,該安排的事情也得開始安排了,往後你們需要日常用度的,只管找玲瓏說去,該穿改用的祖母祖是少不了你們的。”
這話再明顯不過,老太太已經收回二太太的權力,以後府上的一切都由老太太說了算。
雖然提前知道此事,可當親耳聽到時,杜熙月還是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回過神來,跟着大姑娘、四姑娘齊聲言謝。
老太太臉色大霽,笑道:“現在你們各有住處,我尋思你們每個人身邊下人太少,怕是伺候不周,等過兩日就按府上規矩給你們撥一批下人過去。”
“還勞祖母費心了。”四姑娘起身福禮,可臉上沒有半點驚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