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1月2日,中午12:37。
普林斯頓馬舍爾大街的獨棟住宅內,愛因斯坦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覺。
通宵研究超過24小時,對於他這70多歲的身體而言,無異於向死神發起挑戰。
可是……
他根本停不下來。
在過去不眠不食的24小時裏,他就這樣坐在書房書桌前一動不動。
已經吸過好幾次墨水的鋼筆沙沙沙奮筆疾書,計算用過的草稿紙飛的滿屋都是,現在仍舊一張一張從書桌上被拋起、飄落到地上。
“宇宙……常數……”
愛因斯坦嗓子沙啞,舔舔因長時間沒喝水而起皮的嘴脣。
他實在太激動了。
太興奮了。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讓提出又否定的研究,再次撿起來實現突破!
他目光如炬,盯着草稿紙上一行又一行推導式。
在昨天目睹氫彈爆炸之前,他從未想過這種思路、這種推導方法。
現在來看……
這個推論應該是正確的!宇宙常數確實是存在的!
在全新的思路下。
計算宇宙常數的過程順暢無比,近乎沒有一次卡頓,公式與方程獨有的美感讓愛因斯坦很清楚……唯獨只有正確的事情,纔會如此優美、如此精妙。
難以想象。
自己竟然真的要把宇宙常數算出來了!
“宇宙常數的結果,會是什麼呢?”
嘩啦。
愛因斯坦再度扔掉一張寫滿的草稿紙,繼續在下一張紙上推導。
快了。
快了。
方程式越來越簡潔,最後的結果呼之慾出。
宇宙常數到底是什麼?
有什麼意義?
又有什麼獨特的力量?
這些困擾他半生的問題……或許都將在具體得數算出來後,逐步揭曉。
快了。
快了。
沙沙沙……
沙沙沙……
桌面上這張演草紙很快就被寫滿,僅剩的空白角落裏,最後的方程式已經極致簡短,下一步就可以計算出得數。
愛因斯坦呼吸急促。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整,整數?”
雖然具體答案還沒有寫出來,但他內心已經計算出,宇宙常數最後的得數……竟然是一個整數!
“不,這不可能!”
他一時驚慌失措。
按照他最原本的推論,宇宙常數應該是一個無窮小、無窮小、甚至放在整個銀河系尺度上都足以忽略不計的小數。
它就應該微小到無限趨近於0纔對!
可爲什麼……
它竟然是一個整數呢?
“不會算錯了吧?”
愛因斯坦搖搖頭,瞬間否定這個想法。
一切計算都如此順利,就像的本該如此一樣,怎麼可能會算錯呢?
即便這有違於常識。
但數學就是這麼絕對,這個答案絕對錯不了!
嘩啦。
愛因斯坦扔掉這張寫滿推算步驟的演草紙,面對下面那張空白紙張深吸一口氣。
抬筆。
筆尖點住紙面。
沙沙兩下,寫出宇宙常數最後的得數——
【42】!
嗡~~~~~~~~~~
就在筆尖離開紙面的一瞬間,愛因斯坦身後的空間忽然開始盪漾;就彷彿有塊石頭投進水面一樣,變得扭曲、波盪、撕裂,並伴隨有尖利的超頻嗡鳴聲!
下一秒。
兩顆蘋果大小、閃爍着激烈電火花的藍色小電球從裂縫飄出,幽藍色光芒將整個房間染色!
愛因斯坦覺察到身後的不對勁兒,猛然轉身!
然而……
爲時已晚。
其中一顆藍色小電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躍至愛因斯坦胸前,潤物細無聲,就這樣融合進去。
轟…………
愛因斯坦只感覺大腦內有一處奇點爆炸,白光吞噬一切,目之所及皆是虛無;轉瞬間大腦便一片空寂,四肢失去知覺,白眼上翻,失去神智。
噗通!
他跌落回座椅,頭顱砸在桌面、砸在寫有數字【42】的稿紙上……昏迷過去,不省人事。
而另一顆藍色小電球沒有任何停頓。
它像是追逐既定目標一樣,幾個筆直的閃爍跳躍出房屋,徑直朝東邊的天空飛去——
……
同一時間。
威廉斯堡儲蓄銀行鐘樓樓頂,林弦背倚着欄杆,和咫尺之隔的cc對視。
下方,在兩人看不見的角度。
鐘樓巨大的鐘表正在咔噠咔噠轉動,時針朝着1點方向竭力前進,分針剛剛越過數字8的位置,秒針則是不停歇不知疲倦的恪盡職守,恆定轉圈。
鐘錶上方的露天平臺,一陣冬日寒風吹過,蕩起林弦和cc的衣角。
“你騙了我?”
林弦眨眨眼睛:
“是什麼事?”
cc揹着手,有些扭捏: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偷了那個小黑孩一張報紙,然後讓我幫你墊付錢,結果我身上也沒錢,我們兩個一起逃跑的事情嗎?”
林弦點點頭:
“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剛來布魯克林,人生地不熟,就偷了一張報紙看看情況。”
“不過這件事我們不是早就解決了嗎?後來在打氣球攤位賺到錢後,我們立刻就找到小黑孩,把報紙錢還給了他。而且還多給了不少,那小黑孩還挺高興的樣子。”
“所以……這件事上你哪裏騙我了?我不是很明白。你當時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自然就是想幫我代付報紙錢也做不到,所以我們兩個只能逃跑。”
cc抿了抿嘴脣。
抬起頭,看着林弦的眼睛:
“這就是我要道歉的事情,林弦。很抱歉我當時說了謊,其實……”
“【我身上有錢,只是當時不願意拿出來罷了。】”
頓了頓。
她繼續說道:
“當初福利院奶奶去世時,就已經預料到福利院要倒閉、然後孩子們要被清掃出去。”
“她心裏很清楚,那些年紀小的孩子們應該有很多人願意收養,畢竟從小養大的話還是有感情的。但是……像我這種已經十幾歲的大孩子,基本不會有正常家庭願意收養,唯有流浪街頭這一條路可以走。”
“奶奶很擔心我們這些大孩子,她去世前把我們一個一個叫到牀邊去,叮囑了很多事;讓我們注意安全、注意壞人、懂得辨別是非、爲人友善、不能走上歪門邪道。”
“最後的最後……她還給了我們每個人【20美刀】,這是她身上最後的錢了,她說戰爭奪走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她走的時候什麼也不帶走,只是擔心我們以後餓死街頭。”
“這20美刀,就是奶奶留給我們這些大孩子們最後的遺產;奶奶告訴我們,說這是她最後能幫我們的事情了……她還幾番叮囑我們,這20美刀不到萬不得已時絕對不要用,這是她留給我們的【救命錢】。”
“這些年,我一直把這20美刀縫在內衣口袋裏,從來沒敢用過它;哪怕是再餓、再艱難、再困苦……我都沒捨得用過這20美刀,甚至想都沒敢想過。”
“這些年來,雖然我不知道具體什麼才叫萬不得已的情況、什麼時候才能用這筆錢……可我就是不敢用。這20美刀對於我來說,比之生命都更加重要。”
cc踮起腳尖,邁上前一步。
距離更接近林弦一些。
聲音變得很輕:
“所以……林弦,那一天我們初次見面時,我確實騙了你;我身上明明是有錢的,明明可以抽出一張零錢幫你付清報紙錢;但是……我卻沒有捨得拿出來。”
“這也是我這些天一直慚愧和後悔的事情,你爲我做了這麼多、對我這麼好、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滿足我所有願望。”
“甚至於,你得到錢的一瞬間,想的都是我,近乎所有錢都花在我的身上。而我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