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黃甫區,南京東路,和平飯店。
作爲外灘建築羣中,最爲標誌性的名片,歷史悠久的和平飯店已經在這裏佇立100多年。
它雖算不上是東海市最豪華的飯店,也算不上是最好喫的飯店,但無論是宴請還是聚餐,選在這裏,總歸檔次和排面都是足夠的。
奢華又燈火輝煌的南北樓之間,一輛車牌與衆不同的紅旗轎車、以及一輛埃爾法商務車,近乎是前後腳駛進停車場,然後前往包間內匯合。
“趙女士您好。”
面容姣好、身着歷史風情服飾的服務員對着趙英珺鞠躬:
“已經有幾位客人在包廂裏等候了,請問咱們今天是家宴嗎?”
“對。”
趙英珺點點頭:
“就是一家人一起喫頓飯,不用什麼講究和佈置。”
“好的,請您入座吧,有什麼需求儘管喊我。”
服務員鞠躬,爲趙英珺打開包廂房門。
裏面。
趙瑞海、閆梅、以及閆巧巧已經坐在飯桌旁等待。
閆巧巧眨眨眼睛,看着趙英珺抱在懷裏的博美犬:
“小狗。”
“v~~~~~”
博美犬vv發出歡快的聲音,從趙英珺懷裏躍下。
它從餐桌下方快跑穿過去,然後一個躬身起跳,跳到閆巧巧腿上,又撲進她的懷裏。
“小狗。”
閆巧巧抱住vv,鬆軟的蒲公英扒在她嬌小的懷抱裏,竟然顯得有些膨大,從視覺效果上來看,彷彿抱着一隻幼年阿拉斯加。
“它叫vv。”
趙英珺看着和博美犬親暱的小女孩:
“你直接叫它名字就好,它看起來很喜歡你。”
閆巧巧雙手放在博美犬腋下,將其舉起:
“vv。”
輕聲喊着博美犬的名字。
“v~~~~~”
博美犬開心回應。
然後。
閆巧巧把博美犬放在盤子裏,眼神認真:
“喫肉。”
“嘎?”
博美犬vv嚇炸毛,變成蒲公英。
“哎呀巧巧,寵物怎麼能往桌子上放呢!太不衛生了!”
閆梅慌忙把vv拿過來,放在地上,然後把閆巧巧眼前的碗筷全都放置一旁,喚來服務生:
“不好意思,麻煩給我們換一套餐具吧,這一套被狗碰過了。”
趙瑞海也是輕嘆一口氣。
感覺這頓飯還沒開始喫,就和打仗一樣,已然危機四伏。
他摸摸閆巧巧的頭,溫柔勸說:
“巧巧,今天要見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一位很好的叔叔。你要有禮貌呀,這種正式場合和家裏不一樣,要有規矩一些,不然……別人會不喜歡你的、也會笑話姥爺和姥姥。”
“所以,今天要聽話,不要亂動、不要亂講話。你就坐在這裏老實喫飯就好,想喫什麼給姥爺說,喫飽之後,這包廂空間這麼大,你可以抱着vv去旁邊玩。”
閆巧巧乖巧點點頭。
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趙瑞海的鬢角:
“白頭髮。”
“呵呵,對對,姥爺都有白頭髮啦,可不是嘛,已經老啦,來,幫姥爺拔掉,看看巧巧手勁兒大不大!”
說着,趙瑞海側過頭,將鬢角靠近閆巧巧。
沒想到閆巧巧眼明手快,動態視力極佳。
她近乎沒有什麼猶豫和停頓,也沒有什麼瞄準動作,直接伸手到趙瑞海耳旁,雙手憑空一捏!一拔!
就在趙瑞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那根白頭髮,已經精準捏在閆巧巧指尖。
趙瑞海一時目瞪口呆。
這速度、
這力道、
這眼力、
太厲害了!不愧是自己外孫女!
“好!”
他忍不住誇讚:
“伱們看,巧巧真的是進步神速,簡直一天一個樣。養巧巧真是太有成就感了,每天都的肉眼可見的進步。”
“那可不!”
閆梅說起來,也是驕傲的不行:
“我們巧巧很有天賦的,我早就發現了。你看她不僅學習東西很快,而且聽力呀、視力呀、手腳協調能力呀,都非常好。”
“就看剛纔給老趙拔白頭髮那動作,行雲流水,精準的不行。依我看,以後巧巧這雙手,就是當醫生、做手術、或者搞尖端研究的好胚子。”
“呵呵。”趙英珺冷不丁笑了:
“你們是真當她是三歲小孩啊?她已經十好幾歲了,有這種動手能力很正常,你們別在這裏尬吹了。”
“而且,她又不是從零開始學的,只是失憶了而已。許雲教授去世後,我也瞭解過一些關於冬眠、關於失憶副作用的知識。像這種單純的記憶缺失,其實並不影響聽說讀寫能力和身體協調能力。”
“哪怕巧巧她的記憶最終無法恢復,但是最基本的聽說讀寫能力和運動能力,很快就會恢復的……所以你們不要再把她當小孩子一樣看待,該立規矩立規矩,該訓斥就要訓斥。”
“如果錯過這個最好的認知素養指導期、沒能養成良好的習慣和教養,那以後想改正回來就很難了。”
然而……
趙英珺一本正經講述育娃之道。
那邊尬吹尬捧外孫女的姥爺姥姥,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在他們倆眼裏。
外孫女什麼都是最棒的。
就是身體太瘦。
必須多喫點,長胖點身體才健康。
閆梅扭過頭,看着趙英珺:
“你也別說這種喪氣話,誰說閆巧巧記憶就不能恢復了?你爸已經約好了國內最好的腦科專家,還有瑞金醫院裏最好的神經科主任,明天我們就帶着巧巧去瑞金醫院一趟,做個最全面的檢查。”
“包括骨齡啊、營養方面啊,我們總要知道一下巧巧的具體情況吧?她沒有記憶不知道自己多大,我們可以通過測試骨齡大致瞭解一下……這樣,往後該怎麼養巧巧、該讓她上什麼學,也有個思路了。”
趙瑞海也跟着點點頭:
“主要我還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助巧巧恢復記憶。在我們不瞭解的領域,醫療技術應該也是很發達的,說不定真的有辦法可以幫巧巧把丟失的記憶找回來。”
“【只要巧巧恢復記憶,很多事情她就都可以想起來了。】”
說罷。
老兩口相視一眼,又一起斜視一眼趙英珺。
趙英珺自然覺察到了這種目光。
她閉上眼睛。
現在她家裏……不,就這個飯桌上,大致是處於一種類似“狼人殺”的局面。
閆巧巧不知道自己是誰;
自己父母只知道閆巧巧和他們倆有血緣關係,卻不知道具體是何種關係;
自己測出來了和閆巧巧的生物學母女關係,但卻沒有告訴父母。
這怎麼開得了口?
就算開得了口,後續又要怎麼樣?
養孩子嗎?
接受未婚未育就有一位十幾歲女兒的事實?
趙英珺自認沒有這麼大度。
說實話。
她接受不了。
所以。
她必須找出真相纔行。
唯有一個合情合理的真相……才能讓她真正接受這件事、接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兒。
“能恢復記憶,那當然是好事。”
趙英珺平靜說道:
“我也很期待閆巧巧恢復記憶的那一天,真希望國內的腦科專家能夠想出什麼辦法來,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吱呀————
衆人談話間,包廂房門被服務員推開,林弦提着兩袋包裝精美的茶葉,微笑走進來。
趙英珺立刻起身,給自己父母介紹道:
“爸,媽,這位就是林弦,你們一直想見的林弦。”
趙瑞海笑呵呵站起身,主動和林弦握手,拍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林弦啊,久仰大名,今天總算是見到你了!”
林弦點頭笑了笑:
“您太客氣了,和您比起來,我只是一個無名晚輩,還需要多向您學習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