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錢夫人碰壁
衆人在下人們住的院子找到午哥的時候。他正悠哉遊哉地坐在阿繡院子裏掰糖喫。阿繡不知外頭找這位小祖宗已是把家裏鬧了個天翻地覆，驚訝道：“午哥說他是課間歇息，溜達過來給喜哥捎塊糖過去的。”
捎塊糖能捎帶這樣久？她一向粗枝大葉，小圓反倒不知說她甚麼好，只得叮囑這院子裏的人，往後都要提點神，不許由着孩子們亂跑。
程幕天氣午哥惹娘子着急，高舉了巴掌欲打，小圓卻攔住他，鄭重其事地問午哥道：“爲甚麼逃學？”午哥理直氣壯地答道：“你們又沒有問我願不願意讀書，我爲甚麼要去。”小圓愣了一愣，轉向程幕天苦笑：“原來竟是我們的錯，忘了與他商量。”程幕天見兒子小小年紀就學會了討價還價，更生氣起來，一巴掌扇到他的小屁股上，罵道：“父翁之命，你還敢不聽？”
小圓雖不贊同這一巴掌，卻也不想在孩子面前與他唱反調，便只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襟，蹲下身子正經向午哥道歉：“爹孃沒事先徵求你的意見，是我們的錯。”午哥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淚。咧嘴笑道：“我不怪你們。”這狂妄之言惹得程幕天又想舉巴掌，小圓橫了他一眼，繼續輕言細語道：“午哥，咱們家連丫頭小廝都能識幾個字，你要是走出去連店鋪的招牌都不認得，豈不是惹人笑話？”
午哥眼一亮，抱住她的腿，驚喜問道：“娘，我真的只用認字？先生怎地說還要破題寫文？”小圓向程幕天笑道：“原來是讓先生嚇着了。”說完安慰午哥道：“寫文章是以後的事，你現在只用把字認全。”程幕天叫兒子讀書，自然是想讓他參加科考有出息的，聽了小圓的話就很是不滿，道：“遲早是要寫的，你莫要嬌慣他。”
小圓無奈地看着他：“二郎，他三歲都還未滿，能認幾個字已是很了不得，何苦逼着他，反叫他失了讀書的興致？”程幕天餘怒未消，哪裏聽得進她這個話，抓起桌上的書丟到午哥懷裏，壓得他身子一沉，“滾去讀書，今兒不認全一百個字，不許喫晚飯。”午哥哭喪着臉望小圓：“娘，我下午還要去練拳。”小圓要保持同程幕天的統一戰線，便板了臉道：“這事兒是爹孃不對在先，但你若不想學。大可走回來告訴娘，爲何要偷偷躲起來害得大夥兒一通着急？你爹罰得一點兒沒錯，還不去，小心午飯也沒得喫。”
程幕天親眼看着午哥走進第四進院子，這才轉身回屋，忿忿道：“我怎麼養了這樣一個膽大包天的兒子。”小圓給他倒了杯茶，問道：“二郎，你不會真的一心想讓午哥考科舉罷？”程幕天很是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難道放任他和甘十二一樣？”
小圓微微有些詫異，雖說程家族裏爲官者甚多，但午哥是長子，首要任務該是繼承家業罷，這般逼着他爲科舉做準備是爲哪般？
程幕天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道：“我也曾想考科舉來着，要不是瘸了條腿，沒準現在……”原來是自己沒有實現的夢，想在兒子身上圓，小圓打斷他的話道：“虧得你沒去考甚麼科舉，考來一個帶右字的官又有何用，僧多粥少，等差遣的人排老長的隊，到頭來還得和我三哥一樣。自己花錢買。”她還有些話不敢講出口，這風雨飄搖的大宋，誰曉得還能撐幾年，趁早多藏些金子，備幾條後路最實惠，還去管那無甚用處的科舉與做官作甚麼。
程幕天顯然是不贊同她的觀點，歇了一會子，起身朝第四進院子去，說是要親自督促兒子認字。
喫午飯時，午哥匆匆扒了兩口就跑，稱還有大半的字沒有認出來，要急着去完成任務，免得喫不上晚飯。小圓看了狠心逼兒子的程幕天一眼，沒有作聲。採蓮在旁道：“少夫人，爲着午哥早上逃學，陳姨娘把雨娘也提前帶回去了，既是下午還開課，我使人去接她來？”小圓點了點頭，叫她順路去蛋糕鋪子取幾盒子蛋糕和餅乾回來，預備下午孩子們學累了喫點心。
喫罷午飯，小圓兩口子正欲歇午覺，阿雲一臉惱怒地跑進來通報，說錢夫人牽着程四娘，抱着仲郎，賴在前堂不走。程幕天將剛解開的腰帶重新繫上，走出來罵她道：“怎地就放她進來了？”小圓翻出“懶梳妝”來戴上，遮住已凌亂的髮髻，跟出來嗔道：“爹一過世，你就連場面功夫也不做了。不說那是繼母，就看在親弟弟親妹妹的份上，也不能叫他們在外頭站着呀。”
程幕天的一張臉黑似鍋底，甩了甩袖子，一馬當先往堂上去，也不叫人上茶，開口就叫他們自哪裏來，還朝哪裏去。錢夫人沒想到他問也不問一聲就趕人，竟愣在了那裏。程幕天的幾個姊妹都怕他，從未見過他好臉色的程四娘更是不例外，忙拉了拉錢夫人的袖子，小聲道：“娘，咱們回去罷。”錢夫人回過神來，一掌拍掉她的手，罵道：“回甚麼回，賠錢貨，就留在這裏罷。”
程四娘也是曾被她捧在掌心裏的孩子，自有了仲郎，待遇才急轉直下，小小年紀的她，隱約明白癥結所在，但卻不敢吱聲，眼淚在眶裏直打轉。緊咬着下脣不讓自己哭出來。
就是這無聲的眼淚也讓錢夫人看着心煩，又拍了她一掌，厲聲道：“來前怎麼教你的？啞巴了？”
程四娘怕再捱打，忙朝前走了幾步，半垂着頭向程幕天道：“哥哥，爹沒有給娘留養活我的錢……也沒留我的嫁妝錢……”
程老爺心裏壓根就沒這個閨女，哪裏想得起來給她留錢，程幕天摸了摸下巴，有些犯難，這個妹妹，他肯定是不會留下的。娘子照顧兩個小子，已經很累了，不能再給她添麻煩；那就給繼母添些錢？添多少合適呢，難保她不藉着這機會獅子大開口。
他正爲難，小圓端着盤餅乾走進來，抓了把塞到程四娘手裏，笑道：“哥嫂豈會不管你的死活，就是以後的嫁妝也少不了你的，且放一百個心。”說完喚採蓮道：“往後照着午哥的份例，按月送錢去給丁姨娘，記得告訴她，要省着些用，若是提早用完了，就得讓四娘子餓到下個月了。”
錢夫人忽地站起身來，怒道：“我纔是她的娘，爲何把錢送給一個妾。”小圓沒有理她，俯身問程四娘：“四娘子，那錢是哥嫂與你的，你願意給哪個管？”程四娘淚汪汪的一雙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錢夫人，垂首不說話，小圓明白過來，這孩子想讓生母管自己的生活費，又怕嫡母怪罪，因此只垂了頭不開口，真是逆境的孩子格外早熟。
她是代行母職，照管過程四娘幾天的，難免就憐惜她些，把程幕天拉到外頭商量道：“丁姨娘能做甚麼主，把錢給她，也得讓繼母奪了去。”程幕天自然也不願意養活妹妹的錢便宜了繼母，猶豫道：“另騰個別院給丁姨娘住？”小圓差點叫出聲來，急道：“那怎麼成，丁姨娘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你今兒讓她單獨開府，明兒她就想爬到你頭上去。”她左右想了想。道：“四娘子好好一孩子，別讓繼母和丁姨娘教壞了，咱們接回來養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