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陸十二睡得挺沉的,基本沒怎麼做夢,期間迷迷糊糊地還能聽見一些身邊有人來回走動的聲音或者是磁懸浮輕軌到某一站需要報站時廣播裏發出的“叮”地一聲輕響——這聲音倒是沒有困擾陸十二,準確地說,走走停停的磁懸浮輕軌以及周圍的人羣反而讓他睡得更加安心。
g市幻獸職人公會是這一班磁懸浮輕軌的終點站,通常情況下,這日落西山的時間要去幻獸職人公會的一般都是完成了日結性質任務要去做當天任務結算的幻獸職人——而那些人此時顯然都帶着自家幻獸擠在專供幻獸與職人乘坐的特殊包廂中,所以當陸十二被髮財輕輕推醒半眯着眼抬起頭時,他並不意外地發現,在人類專座的車廂只剩下了他和發財兩人……哦,準確地說是一個人,以及一隻以人類的模樣逃高價票的幻獸。
“到了?……我是不是老了,怎麼感覺隨便勞動一下渾身都像是散了架似的。”
陸十二長長地打了個呵欠,伸個懶腰身子骨噼裏啪啦作響,此時他睡過去之前胸口那鬱悶的情緒稍稍減輕,稍微收拾了下包包,便牽着發財出站臺走向幻獸職人公會——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陸十二還覺得兩個大男人在大街上手拉手地走路這樣會很奇怪,但是當時發財什麼都不懂,他又怕他走丟,逼於無奈只好硬着頭皮這樣做——然後就變成了發財不知道從哪裏領悟來的因果關係,固執地認爲走在街上就要跟陸十二牽手——最後,陸十二在反抗幾次無效之後,居然逆來順受自覺養成了進入人羣立刻開啓“牽手模式”的習慣。
有時候發財忙着戴墨鏡的時候,他還會強迫症似的盯着男人的手看個不停——直到將那隻好看的大爪子牽住在自己的手心裏握緊,他才覺得安定下來。
久而久之,陸十二又發現,其實走在大街上會注意到他在跟誰拉手的人根本不多,人們要麼是行色匆匆,要麼就是偶爾會有幾個小女生注意到他們,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那些小女生都會將重點直接放在這位高大英俊看起來還很酷的金髮男人身上,壓根就不在乎他手上牽着的是一位鏟屎佬又或者壓根就是一坨屎。
……也是蠻醉人的。
“發財,你有沒有想過要找一個女朋友?”
“?”
“萌萌噠,軟軟噠,波濤洶湧噠——你摸我幹嘛?”
“……”
陸十二將放在自己腦袋上的大爪子挪開,此時幻獸職人公會已經近在眼前,黃昏中的職人公會自然比不得白日裏工作時間人多熱鬧,但是一眼看去,就好像下午放學後忽然就變得空蕩蕩的學校操場似的,褪去了白日的喧鬧與繁雜,當原本記憶中熱鬧的建築物忽然安靜下來時,置身其中,人們很容易感覺到精神上的放鬆。
而這正是陸十二所需要的。
他想了想,一邊出示id卡通過職人公會的大門守衛,冷靜地告訴守衛身後這人是自己“智商有問題的弟弟”,在得到許可之後,陸十二牽着自家幻獸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問:“財哥,今晚想喫什麼?”
發財:“……”
——都好,對了,你剛纔說的“智商有問題的弟弟”是什麼意思?
陸十二:“我有點累,要不然還是喫罐頭好了,我做點土司麪包給你變成個罐頭三明治怎麼樣?”
發財:“……”
——雖然不知道“三明治”和“土司”是什麼意思,但是聽上去好敷衍的樣子,之前說好的“回家發給你做好喫的”呢,騙子。
陸十二:“不說話就是認同,好,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發財:“……”
兩人在“商討”晚餐喫什麼這個嚴肅的問題期間,雙雙走進綠色幻獸職人大廳,這個時候大廳裏果然已經還只剩下零星幾個職人在各做各的事請,陸十二沒多做停留,便徑直走向了負責任務結算的窗口,將自己的id卡遞進給窗口裏面,拿出來看的時候,卻發現手中居然有四枚金幣之多——比任務說明裏的兩枚金幣的報酬整整翻了一倍,趕緊打開id卡看了眼,他發現自己的貢獻值從“31”變成了“271”——比去幻獸回收站的時候,整整多了240點的貢獻值。
而他接下的清掃任務按照委託人提供的獎勵,本來應該只有80點幻獸職人公會的貢獻值纔對。
本着誠實守信的原則,他彎下腰,看向黑漆漆的窗口裏面道:“不好意思,我這裏獎勵數據好像出了一些問題——”
“您好,請稍等片刻,”窗口裏響起了公會工作人員那機械又冷漠卻顯得特別禮貌的聲音,“請問您的結算數據是多了還是少了呢?”
“多了。”陸十二說,“而且多了很多……奇怪,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聲音怎麼聽上去那麼耳熟?”
“您好,大概是您曾經在我這裏做過任務結算的緣故——請稍安勿躁,待我這邊替您查詢覈對一下。”窗口裏的聲音響起,他讓等陸十二當然只好老老實實地等,片刻之後,那禮貌的聲音果然再次從窗口中響起,“您好,根據這邊的覈對結果,任務委託方因‘工作完成優秀,質量佳’爲由,主動提高您的任務獎勵爲金幣四枚,社會貢獻值80點,幻獸職人公會貢獻值240點,並附上贈言‘如果湊夠了你要的點數,就取消後面申請的任務好了’。”
陸十二:“……”
想起了那個收拾幻獸屍體的工作人員大叔說的話——他好像確實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了下關於“提高獎勵”“不要再來”這樣的話……而正當陸十二顯得有些猶豫恍惚時,那窗口之中的工作人員的聲音再次響起:“您好,請問數據最終計算結果與任務委託方的獎勵還符合嗎?”
“啊?”陸十二愣了愣,隨後連忙點點頭,“符合的,符合的。”
站在他身邊的金髮男人則滿臉詭異地掃了他一眼——在這裏搖頭裏面那個鬼東西又看不見,搖頭給誰看啊。
等了一會兒,陸十二又聽見窗戶口後面的工作人員用語氣不變的聲音道:“那好的,請問您需要按照任務委託方的建議,取消您接下來連續五天、任務執行地點爲‘幻獸回收站’的任務嗎?如果需要取消,請到您左手邊的窗口處登記取消任務,因爲任務還沒有開始,所以現在取消您不需要承擔任何賠償。”
陸十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喔。”
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手中的id卡,陸十二正要轉身離開,忽然之間,他聽見了在自己身後的窗口裏響起了一聲聽上去不再那麼機械化,反而顯得有些低沉的聲音:“或許相比起優秀地完成任務,您可以完成更有意義的事情。”
陸十二腳下一頓,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反問:“你說什麼?”
可惜,窗口裏的人卻閉上了嘴,彷彿剛纔那一句超越了他工作範疇的話語完全只是陸十二一時間出現了幻聽似的——而此時,大門外又有了另外一名幻獸職人帶着自家幻獸匆匆忙忙地來做任務結算,當他氣喘吁吁地撲到窗口前時,窗口之中便傳來了與之前那聲音一般無二的“您好,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問候聲。
依舊是禮貌而冷漠的。
陸十二待在原地停頓了一會兒,直到做結算的那個幻獸職人一邊遞出自己的id卡一邊向他投射來奇怪的目光,他這才如同從夢中甦醒般拉着發財直接離開了幻獸職人公會——在走出公會主建築大門時,兩人都顯得有些沉默,陸十二低着頭走在前面,而這時候,跟在他身後的發財抬起頭摸了摸他的腦袋,就好像在說:我就知道你不會取消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