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平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水花無數。
便是這一頓,黑夜中消失不到片刻的命令聲又響了起來,只是聲音的主人明顯又是另一人,前面兩個發佈命令的幹部一出聲便死在了陳叔平的手下,但這聲命令仍然顯得那樣的堅決明瞭。
“換彈!”
空氣中出現了恐怖的嘶嘶響聲。
先是十幾張道家符紙悄無聲息地飄到了陳叔平的身周,極大幅度地加強了陳叔平的五識敏銳度,以增強超聲波武器的攻擊效果。
接着,不知道有多少枚威力巨大的榴彈往操場上飛去,而此時的陳叔平腦中一陣巨痛,只是下意識地把那些可惡的道符隨意抓下來揉成亂紙團,根本想不到躲避。
轟隆隆的巨響,操場上驟然巨烈爆炸,爆炸的響聲直直衝到視聽結界的四周,竟震得無形的結界也抖了兩下,由此可見這爆炸的威力。
爆炸的中心點處,陳叔平的肉身被震的高高飛起,帶出一道潑墨般的血花。
漫天雨水也被這次連環爆炸的高溫瞬間蒸發,白色的霧氣猛然間籠罩在了操場上。
不知道六處的滅跡隊使用了什麼樣的手段,白霧不過出現了零點幾秒的時間,便驟然間消失無蹤,沒有給陳叔平趁霧遁去的機會。
六處的強攻隊出手了。
數十名黑衣人踏着奇怪的方位,瞬息間進入操場範圍,手中拿着一個怪模怪樣的槍。
無數道幽藍的電光從這些槍口裏噴出,在空氣中硬生生扭曲着前行,形成了一道可怕的電網。
嗤嗤一陣灼聲響起。
電網的正中間數學老師陳叔平狼狽地倒在操場上,滿身污水血水的混合物,一隻手臂軟軟地癱在身側,與肩膀的連接處只剩下了幾絡悽慘的筋肉,渾身上下耀着淡藍的電光,不停地發着抖,雙眼翻着白仁,脣角流涎,看着十分可憐。
吉祥天專爲六處突擊隊修煉的法寶也出手了,一些形狀怪異,耀着光芒的仙劍拂塵,就像不要錢般往電網中央那人身上招呼着。
雨一直下。
氣氛不算融洽。
秦童兒站在亭檐下,注視着場中每一細微的變化,輕聲道:“高壓電奏效,道術效果基本爲零。”
一旁的文務官疾筆記下。
六處的攻擊始終沒有停歇過,針對着陳叔平最脆弱的肉體進行絞殺,各式奇怪的子彈混着偷襲的道術,宛如滿天大雨般籠罩在地上的他的身上。
高壓電槍的攻勢終於停止了一瞬間。
便是在這一瞬間。
陳叔平癱倒在地的身體動了一下,他抬起頭來,兩隻眼中耀着淡淡的綠光,瑩瑩的,在夜色中慘慘掃視,全無一絲靈類應有的神智,盡是絕殺無情之意。
他下巴一抬,整個頭顱向天,隨着一道雨水從下頜處成圓形向前灑去他張嘴!狂哮!
“嗷!”
轟隆隆遠處的地平線上似乎傳來幾聲悶雷,但這雷聲卻也掩不住陳叔平的這一哮之威。
繞着他身體四周呼嘯着的吉祥天法器頓時被這聲音震成齏粉。
金色的粉末灑了他的一身,顯得格外威嚴。
九江四中上方的大結界內每一個空間都充斥着這一聲極尖極利極威猛的聲音,這聲音彷彿響在每一個潛伏者的耳旁,又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威逾猛雷,轟然響起。
原本無形無質般的視聽結界也被這一聲哮震的微微抖起來。
哮聲長長久久,沒有停歇
縱使是遠在夕照亭中的秦童兒也感受到這股威力。看着不停抖動的亭角,知道這亭子也隨時可能傾塌,他的臉色也開始泛白,而他身邊的文務官更是脣角微抖,便往地上倒去。
幸虧秦童兒扶住,給他遞了一道真元入體,接他出亭,才救了他一命。
一出亭外,便聽着一聲悶響,二人身後的夕照亭頓成頹垣。
遠處的夕照亭已是如此,近處操場周圍更是遭到了可怕的打擊。
哮聲一起,操場上的數十名手持高壓電槍的強攻隊員便像化石一般停在了原地,而數秒之後,這數十條生命便被聲波正面掃過,伴隨着輕輕的咯噔聲,碎成了無數塊碎片,就此消失。
哮聲未曾停歇,聲音裏充滿了暴怒和殺意,隨着聲波的擴展,樹林中,水池裏,筒子樓後,依次爆出一蓬血雨。
聲音傳至哪裏,便有一名潛伏的六處成員胸口心臟巨跳而爆,渾身的血液在極短的時間內從心臟處迸出,在胸前的創口處壓縮成一道腥紅的血雨,就像是聲波控制的噴泉一樣。
無比血腥恐怖的噴泉。
秦童兒遠遠看着,知道仙人終於發威了,額角的青筋隱隱現了兩下,發佈命令的語氣卻一如平常般冷靜。
“你們該準備了。”
“是。”
隨着這一聲應,一直在他的四周等候命令的第六小組,也就是最神祕的那個小組沿着甘棠湖一線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而此時的四中操場周圍,已經沒有幾個活人,到處是胸口有個血洞的屍體躺在污血之中。
操場中央已經看不到陳叔平的身影。
一哮之後,似乎仍發發泄出他的狂怒,在雨點中俯地而衝,就像是一隻恐怖的異空間獸類般悄無聲息地遁入了夜色之中。
片刻之後,陳叫獸就就突破了操場四周殘餘的六處力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殺入了遠程包圍圈,倚仗着非人的力量,在極近距離內殘忍收割着凡人的性命。
夜色如墨,令人不能呼吸,時不時有一聲慘叫響起,令埋伏圈中還活着的人們心驚肉跳,縱使這些人都是神經堅毅的紀律部隊,縱使這些人也都曾接觸修行,見過諸多不可思議之異狀。
但今天這場行動的效果仍然讓他們不寒而慄。
化學武器,重火力,高壓電,道家符咒,人間仙劍人類在小範圍內能使用的史上最強攻擊手段都實實在在落在了那人的身上但那人仍然有如此可怕的力量,這樣都打不死的人,究竟還是人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雨漸漸的停了,但黑夜裏的慘叫聲始終沒有停止。
本來就有些搖搖欲墜的視聽結界終於在最頂處露出了一絲縫隙,一道月光打了進來。
雨後初霽的月光顯得那樣的柔美。
垃圾車的廢棄後廂的臭氣仍然沒有被雨水洗涮掉。
易天行五指冰涼地摳在車壁上,聽着四周響起的慘叫,知道又有無數條生命死在了陳叔平的手上。
長街兩側的樹叢中不時有血水噴出。
最近的,離垃圾箱不過數米的距離。
他甚至還親眼看見了街角處一個六處隊員的死狀,那名死者胸口裏的心臟被震成了一團血漿糊,粉粉的顏色讓他有些作嘔,極爲不安,用心經控制着的神識漸漸開始跳躍起來。
易天行明白,陳叔平是被迫的還擊,但這種仙人對凡人的屠殺仍然讓少年感到異常的不安。
這種不安深植於他的心中,因爲他畢竟一直把自己歸在凡人的類別裏。
此時他的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場外星人屠殺地球人的電影,無來由的悲涼原來面對着天上的人,這些地面上最強的隊伍也顯得像待宰羔羊般無助,這種事實讓他有些茫然和恐懼因爲他將來總有一天也是要面對這樣的對手。
基於一種很奇怪的邏輯因爲恐懼,他決定出手只是要等待一個完美的時機。
陳叔平重新出現在人們的視野和六處的監控設備中時,他的落腳點在第四中學的校門口。
校門口的大鐵門被一種強大的力量扭曲成了幾根歪歪扭扭的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