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張輔說完,楊四海便躬身道:“微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既然都開口了,肯定是有屁快放了,不當講你提什麼?朱瞻基抬起手做了個手勢:“說罷。”
楊四海便道:“承蒙首輔楊公抬舉,微臣得以對湖廣僞朝諸多瞭解。叛賊脅建文之名,以僞湘王張寧(官方不承認張寧是建文之子)的親戚部屬爲幫衆,拉攏建文餘孽,又收買我朝叛臣楊士奇于謙等人,威逼利誘地方士紳爲兇;武以起兵之初的真匪永定營爲中,拉起常德營武昌營等諸部烏合之衆,憑藉犀利火器攻城略地。
微臣以爲僞湘王不僅是這幫叛匪的實權頭目,也是諸多部曲勢力聯合在一起的關鍵人物。若是張寧死會當如何?建文帝有名無德,也無號令羣賊之才;匪中諸部,各樹一幟,相互不能信任,無名分無威信。湖廣僞朝必不戰自亂,無人可以收拾局面。
臣又知,投“義”錦衣衛的一個管叛軍火器的頭目所供,所謂兵器局製造的火器全靠賊首張寧面授機宜。若叛軍沒有了此人,連火器也終會不如官軍。
故平定湖廣,無須大兵進剿,殺一人足也。”
衆人一聽彷彿是那麼回事,張輔卻搖頭道:“楊御史以爲叛軍只有個湘王,無非是他最有名罷了。真的殺一人就能定鼎大事?老夫不盡以爲然,叛軍中有個人叫周夢雄,據說是湘王的嶽父,此人用兵絕非等閒,假以時日恐也是朝廷心腹大患九江之役,若無周夢雄,或朱冕沒有犯錯,咱們何至於此?”
楊四海對楊榮很恭敬,對張輔好像就少些,當下便爭鋒相對道:“只是用兵,不足以掌控湖廣局面,英國公太高看那周夢雄了。”
張輔道:“眼下兵禍未平,用兵堪爲要務。”
這時王狗兒道:“那僞湘王有兵有勢,方圓之內盡是黨羽,可不是想殺就殺得了的。前年皇爺就下旨懸賞通緝,取首級者不僅賞黃金萬兩,還有爵位可封。這都一兩年,賊人不是活得好好的?”
楊四海對太監更沒有什麼奉承的心態,當下就道:“刺殺這種人豈是江湖走卒能辦的事?就算世外有高人,他敢殺一方梟賊,又怎敢到朝廷領賞?”
這番話倒是有些道理了,如果民間真存在什麼刺客幫派有能力於重鎮宮闈或萬軍之中取人首級,別說找皇帝領賞,恐怕皇帝第一個要除掉他們不然哪天皇帝讓他們不滿意了,是不是要弒君?
而且真正有本事的人,顯然更願意爲朝廷官府賣命。爲朝廷殺人,只管殺無須承擔罪名而且有功,若是擅自殺人提心吊膽抓住就是死罪,孰好孰壞不是一目瞭然麼?所以自古那些習武的人就有習得文武藝賣於帝王家之說。
楊四海直言不諱道:“刺殺賊首,必須廠衛籌措去辦。”
“此事着實不易,可賊人曾辱罵君父(指張寧寫文說朱瞻基陰謀弒父奪位的事),最該千刀萬剮,死不足惜!”宦官海濤作爲東廠提督,先把帳認了再說,省得王狗兒要染指。當今宣德帝有意佈局宦官勢力,對太監的重視超過了錦衣衛,以至於東廠坐大錦衣衛權微,廠衛的這種搖擺在有明一代並不罕見,關鍵是看皇帝更信任哪邊。
這時朱瞻基開口道:“海濤,你提調人馬實辦此事。除掉此人,朕定重賞你。”
湖廣沙湖之畔。張寧正躺牀上小睡,忽然打了個噴嚏,隨口自言自語道:“誰在罵我?”
“哼!一個人也能說話。”忽然張小妹從旁邊的門裏探出一個腦袋,“沒人罵你,只怪先前你不穿好衣服就到外頭吹風,這下好了,染上了風寒。”
張寧覺得自己身體沒那麼差,只問道:“咦,小妹是從哪裏進來的?”
張小妹搓了搓手,大方裏鑽進了張寧的被子,悄悄說道:“旁邊那屋和這裏是通的,只要不閂上門,我晚上也可以過來挨着哥哥睡。”
雖然她穿着襖裙,但胸脯靠在張寧的胳膊上仍然隱約感覺得到軟軟的引人遐思。而且張寧已經很久沒近過女色了,在九江時身邊雖有個辛未,但辛未辦事不錯確實少點風情,更何況那時的張寧一門心思怕死在九江,有多少興致?前天回城當晚坐在椅子上睡了一覺,昨晚又喝醉了,真是多日不見葷腥,只待內侍省的人把自己的老婆週二娘接到這別院裏“照顧起居”。
此時他也顧不得坐懷不亂,反正張小妹和自己已經夠親近了,又不是沒佔過便宜。他便慢慢地伸手摟住了她的腰,手掌在她背上感受美好的線條。
倆人說着悄悄話,見張小妹沒有抗拒,張寧的手便猥瑣地得寸進尺,從她的衣服裏伸進去,把手掌先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他以爲小妹會任他胡作非爲,不料她忽然說道:“你想摸人家哪裏?”嚇得張寧差點沒縮回來。
“想摸就摸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她輕輕嘆了口氣。
張寧聽得口氣頓時不忍,忙問:“怎麼了?”
沒有回答。過得一會兒,她把頭靠在張寧的胸膛上,喃喃說道:“很多時候沒事做,我就胡思亂想。按理你又不是我的親哥哥,這不親孃親爹都找到了,你又對人家動手動腳的,也不給找婆家、都快老了”
張寧本來很嚴肅地傾聽,聽到都快老了,而眼前就是一頭柔順的青絲,清純的臉蛋,一不留神笑了出來。小妹卻紅着臉:“再笑我不告訴你心裏想的事了!”
“不笑,不笑。”張寧咬着牙忍住。
她繼續說道:“你知道顧姐姐怎麼說的,說我瞎混了幾年,什麼好日子都浪費了”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吞吞吐吐道,“哥哥,要不、要不你娶了我悄悄成親就行!”
張寧的笑意頓時不見,這兩年他確實忙活着起兵大業,但常常也在考慮此事,確實難辦。妹子就是這麼不好,無論多麼愛惜長大了總得嫁人,曾經想把小妹嫁給靠譜的人,而且選中了姚二郎,但放大地看姚二郎的缺點,終於不滿意;當時他就明白過來,不是姚二郎有什麼不好,根源在於自己捨不得。
可是又不能名正言順地收入房中,大明朝道德倫理比法律還要大,就算是義妹也難以讓世人接受,何況他好歹也是遠近聞名的人,別說明目張膽了,就是悄悄地也很容易弄出傳聞野史來。有個“從小一塊兒”被養父母養大的妹子,成人了總不提出嫁的事,就算沒什麼事也很讓人懷疑。
在張寧面前,她是無辜和軟弱的,命運完全可以被輕易操縱。她的人生會怎樣?將來能不能忍受人們的流言蜚語?
此時此刻,張寧想了一通,覺得這事不能如此拖泥帶水事是而非,這不是自己的作風,應該慎重考慮後想出個辦法來。他忍不住悄悄把手縮了回來。
他正在想諸如出家暗度陳倉之類的玄虛或是更好的辦法,一時間忽略了自己的動作和表現。
這樣的疏忽完全誤導了張小妹的感覺剛剛還想佔人家的便宜,一說到要負責就縮手一言不發了。她頓時傷心極了。
她立刻掀開被子,就要走掉。張寧這纔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去哪裏?”
不說話還好,一說張小妹的眼淚珠子就從臉頰滾下來:“我不爲難哥哥了都怪我不懂事。你現在是湘王,別人悄悄說以後不定能當皇帝,怎麼能叫人說你的是非!我不煩你了,我去死了好算了,我還是活着,省得你說人家哭鬧上吊要挾你!不願意就算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她說起話來又輕又快,哪怕是傷心的時候,一口南直隸官腔口音高低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