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傷情(五)
從混沌中醒來,發現自己橫臥在牀上,手腳俱虛軟無力,張了張嘴,嗓子幹灼的像是要裂開,用盡力氣也發不出半點聲響,我忽然感到一陣恐懼,怎麼會這樣?想要爬起來,全身又是軟綿綿的,難以動彈。
“姑娘醒了,”歡呼雀躍聲震的我耳朵微微發疼,聲音聽來有幾分耳熟。
努力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因興奮而泛紅的小臉,竟然是當初我住在圓明園時太後撥給我使喚的宮女琉璃。
“姑娘,你覺着好些沒?”琉璃絞了一塊帕子小心翼翼的敷上我額頭,頓時一絲涼意滲透進來,舒緩了我緊繃的神經。
“我這是在哪裏?”好不容易開了口,發出的卻是極其難聽的嘶啞聲,把我自個嚇了一跳。
“這還是在傅大人的府上,姑娘你突發急病,可急壞了福晉和傅大人。 ”琉璃說話乾脆,嘰裏呱啦的幾句話,我已明白了大概情形。
舔舔乾裂的嘴脣,腦袋仍是昏沉沉的,看樣子我還病的不輕。
琉璃蘸了些水到我脣上,又道:“姑娘你整整燒了三天三夜,連皇上和太後都驚動了。 這不因我曾經服侍過姑娘便指派了我來照顧你。 ”
這就解釋了琉璃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我點了下頭,算是默許。
身上忽冷忽熱,覺着說不出的疲憊,琉璃乖巧地爲了掖好被角。 “姑娘你好好休息。 福晉和傅大人若是來探望姑孃的話,我會說明原因,請他們晚些再來。 ”
我已然閉上眼睛,驀然發現自己疏漏了她話中最關鍵的環節,慌忙扯住她的胳膊,手臂越收越緊,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你方纔說我昏迷了幾天?”
“三日三夜。 ”琉璃神情雖然露出詫異之色,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我。
我緊張的指甲已經掐進了她地掌心。 顫聲道:“那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三月初四。 ”
我只覺腦中“嗡”的一聲,背脊驟然僵直。
我竟然錯過了和紀昀地約定,誤了我們的婚期。
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扎着掀開被子,鞋也不穿就往外走,心中只充斥着一個念頭,我要趕回去和紀昀解釋。 我不能讓他對我有所誤會。 儘管紀昀從來不在我跟前說傅恆的是非,也沒有追問過我和他之間的過往,但我清楚的知道,其實他是在乎的,他只是不願再加重我地心裏負擔,對於這份感情,他一直都不確定也不自信,所以我更不能讓他的心結日益加深。
“姑娘你這是要上哪兒去?你重病纏身。 大夫交待你不能吹風也不能落地啊。 ”琉璃追在我身後大呼小叫,我只作不知。
沒走幾步,我就感到頭重腳輕,冷汗淋漓,每跨出一步都倍感艱難,很快我就喘氣吁吁。 頭昏眼花,呼吸急促,腦中腫脹有如火燒一般。 我晃晃悠悠的撐着樑柱緩步慢行,****直打哆嗦,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花,直直的摔下去。
我並沒有如預計中那樣跌倒在地,而是有一雙手適時的攙扶住我,摟緊了我,“雅兒。 你怎麼到處亂跑呢?”他笑了。 “看看你,還光着腳。 ”
他打橫抱起了我。 絲毫不顧下人驚詫的目光,咬着我耳朵說道:“乖,回牀上躺着去。 ”
“傅恆,讓我走,我求你了。 ”我拽着他的衣袖,幾欲落淚。 我不可以再留下來。
他沒有答話,只是狠狠的瞪了琉璃一眼,“皇上讓你好好地伺候沈姑娘,你就是這樣照料她的嗎?”
琉璃嚇的面無人色,我喘過一口氣,虛弱的說道:“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跑出來的,你不要責罰她。 ”
傅恆緊擁着我,抱我進了睡房,又輕手輕腳地放我下來,溫柔的捋開我粘在額上的髮絲,“再睡一會,我在這裏陪着你。 ”
情勢急轉之下,前些日子,還是由我看護着他,現在完全調轉了過來。 他輕輕的拍着我的後背,耐心的哄着我,我用哀求的口氣對着他道:“送我回去,好不好?”
“等你身子恢復如常後,我自會送你走。 ”他冷着臉道,稍稍別轉開頭。
“我現在就要走,你別想攔住我。 ”我也是個倔脾氣,即便是死撐我也不要示弱於他。
傅恆冷哼一聲,“我知道你是急着要回去見紀昀。 可你知不知道他……”
“傅大人……”琉璃着急的截了他的話頭,傅恆瞟了我一眼,住了口。
“紀昀他怎麼了?”我擔心他出了什麼事,急忙詢問。
“他沒事,好的緊。 ”似是有意地諷刺,我立刻嗅出不尋常地氣息。
“你們有事瞞着我。 ”我暗啞的嗓音在此時聽來尤爲不雅,但我還是要說。
傅恆和琉璃都迴避着不作答,我心裏愈發不安。
“紀昀他出了什麼事?還是你們把他……怎麼樣了?”我情急之下口不擇言,衝動地質問。
傅恆終忍不住我有意無意的挑釁,“哼,他會出什麼事,枉你在這裏生病受苦,他自是****快活,過的逍遙自在。 ”
“你休的胡說,”我惱恨他出言不遜,可又不知該如何反駁他。
“我胡說,好,就算是我胡說。 ”傅恆拉長了臉,怒意顯而易見的寫在臉上。
“姑娘,你昏迷的這幾日,傅大人一直守着你,也是幾天幾夜沒闔過眼。 ”隨着琉璃的調解,我不自覺的將視線轉到傅恆身上,他亦是滿臉倦容,眼圈浮腫,鬍子啦擦。
我咬着下脣,他現在對我再好我也只能選擇視而不見,緣分如沙,有時刻意想去維護時卻經常會錯失,而在不經意間你會發現其實真愛一直就在你的身邊,幸好我終於正視了自己的感情,也會去珍惜,如今只希望這份覺悟不是太晚。
“她不會稀罕的,”似嗔似怨,彼時的他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他對我從來都是若即若離,僅有的情意也早在君臣之道面前被消磨殆盡。
我不聲不響的下牀穿了鞋,渾身還是痠疼難忍,視物模糊,傅恆伸手過來抱我,我幾次都甩開了他的手,終於惹怒了他,他冷聲冷氣的說道:“好,我馬上送你回去,我讓你即刻看清楚紀昀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他狠命的拖起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