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小女孩被推進了病房,看着琴月音抱着小女孩一路哭進了病房裏。【 /:
悲痛的氣氛瀰漫在長廊上。
人生第一次,我感覺到這樣真實而淒涼的情感,也是人生第一次,我突然發現我一直以來自以爲正確的東西好像錯了。
謊言就是罪嗎?欺騙就是惡嗎?
一路走來,本來那麼鮮明的罪與惡,此時此刻,卻是忽然被打亂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也許五味陳雜是最好的形容。
我茫茫然,跟着小女孩走進了病房裏。
我看到琴月音圍在小女孩的身邊,我看到彪炳女摸着眼淚強笑言歡地坐在一旁,我看到馬南南抓着小女孩的手哭泣着。我也看到三個可愛的小女孩趴在星星的牀邊哭着安慰星星。
從鄭州到武漢這一路來,54公裏的路程,我見過長河落日,見過山村田野,也見過醜惡而骯髒的景象,可是眼前的這一幕,卻是我這段短短的旅途所見過的最美好,也是最溫馨的畫面。
當一個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一羣愛着自己的人站在自己的身邊,是最最幸福的事了吧。
而我有嗎?
當我離開人世的時候,會有誰爲我哭泣,安慰我,陪在我的身邊,直到呼吸停止的最後一刻?
我靠着門框,靜靜地看着病牀上的星星,靜謐的房間裏有風吹過,那是從病房窗戶外吹進來的晚風,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是傍晚了。
小女孩還能見到明天的日出嗎?
“月音姐姐,我好喜歡你們,好想和你們在一起謝謝你們一直照顧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女孩已經不哭了,而是靜靜地微笑着,說着感激的話語。
“別說了,星星,你會好起來的。你會好起來的”琴月音一次又一次重複着同樣的話語,淚光,卻再次在她的眼眶中閃爍。
“月音姐姐你去過很遠的地方吧那裏的星星是不是像圖畫裏那樣很大,很圓,一閃一閃呢?”
儘管已經虛弱地快要說不出話來了,可是小女孩還是躺在牀頭,靠在琴月音的懷抱裏,輕聲地問着。
琴月音輕輕拍着小女孩柔弱的肩膀,帶着哭腔強笑着講述着:
“是啊。那裏的天空很低很低,一抬起頭,星星就好像掛在你的腦袋上,就像又大又圓的蘋果。你伸出手,就能夠摸到了。有一次,一個夜晚,姐姐在山林裏迷路了,那時候,太陽下山了,周圍一片漆黑,姐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那時候,星星出來了,漫天的繁星匯聚成了一條浩瀚的銀河,好長好長,沿着銀河,姐姐就找到回家的方向了”
小女孩眼睜不開了,她依偎在琴月音的懷裏,撒嬌似的說:
“好美啊,要是我也能看到就好啦”
“會看到的,等星星你病好了,姐姐揹你去摘星星我們拉鉤鉤,說到做到哦。”琴月音伸出小拇指,孩童一般和小女孩拉着手指。
“說到做到哦,我們約定好了的。”
小女孩伸出了柔嫩的小拇指,和琴月音鉤在了一起。
一剎那,兩個人都哭了。
已經是泣不成聲。
純純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小女孩臉上的淚珠,很快就乾澀了。
窗外,依舊是一片昏暗,沒有夜幕,也沒有星河。
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房間裏的景象。
如果有煙,我想我肯定會叼上,儘管我從來都不吸菸。
有風,吹過,吹過我的臉頰,吹開了我的頭髮,我的目光,漸漸從病牀上瘦弱的小女孩移開了,一直落到了窗外無盡的夜幕之中。
夜市已經開始,隱隱約約的叫賣聲傳進了我的耳裏。
然後,像是閃電劃過了我的腦海,一剎那,像是宿命的召喚一般,我突然明白我該做什麼了。
就在那一剎那,我突然知道我能夠做什麼了。
對了這就是我這一次旅途的真正意義所在。
也許是上天的安排。
也是是天神的呼喚。
這件事我必須去做。
也只有我能夠想到。
“小白,我們走。”我突然說道。沒有來由的,甚至連我自己都驚訝了一下。
“主人?”小白緩緩轉過頭來,臉上帶着淚花,迷茫地看着我。
“琴月音,帶這個孩子走吧,我們帶她去看星星。現在就去。”我轉過頭,對着懷抱着小女孩的琴月音說道。
“星星?可是”琴月音呆呆地看着我,然後她的眼神在窗外和我的臉上來回了一週,顯然是在用眼神告訴我,大城市裏哪來的星星?
“對,星星。”可是,我依舊這麼堅持。
然後,我笑了起來:
“我要爲你們創造一片星空。”
也許有的時候人就是這麼的自信。當你靈感乍現,然後確定了要去做什麼事的時候,整個世界就像是你的助手一般,會聯合起來幫助你。
這一次的旅途,對我來說,是一次磕磕絆絆、諸事不順的旅途,可是,就是在那一刻,我卻覺得不管我接下來做什麼,我都肯定會成功。
這種自信沒有任何緣由,沒有根源,沒有解釋,但是,在那一刻,它就是在我的心裏存在着。
半個小時後,我打電話讓清寒通過網上銀行轉了3萬到了琴月音的銀行卡上,然後,琴月音揹着從醫院裏出來的小女孩星星,在所有女孩們的陪同下,我們來到了離醫院最近的文化廣場。
小女孩摘下了氧氣罩,靜靜地掛在琴月音的身上,長長的睫毛蓋着眼睛,呼吸極爲艱難,帶着咳嗽聲,彷彿就在下一刻,她就要離開這個人世了。
“拿好,小白,小心點,拿好了。”文化廣場上,我讓所有的女孩們排起了隊伍,等待着我的號令。
“噢,主人。”小白看着我,乖巧地接過了我給她的東西。
“來來來,大家都過來啊,免費送孔明燈啦!大家快來啊!”我包下了一個賣孔明燈的攤位,站在文化廣場的高臺上喊叫着,聽到我的叫喊聲,廣場中的女人們漸漸地朝我圍聚了過來。一雙雙好奇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今天呢,是我妹妹出院的日子,我和她約好了,在她出院那天,要爲她放飛1盞孔明燈,希望大家能夠幫我找個小忙,一起來放孔明燈好不好?這些孔明燈免費送給大家,不過大家要聽我的號令,在我說放的時候才能放,好不好?”
羣聚效應是很可怕的,女人又是喜歡佔便宜,喜歡跳樓大甩賣的生物,所以在我登高一呼後,文化廣場上越來越多的人羣迅速地朝着我們聚攏了過來,起初是零零碎碎的幾個,接着是幾十個、上百個,很快的,就有幾百個人朝着我們聚攏而來,甚至路過的車輛都紛紛停了下來,朝着我們走過來看熱鬧。
老人、婦女、小孩一張又一張陌生的臉圍聚在我們的身旁,只爲了一個從來都不認識的小女孩。
賣孔明燈的小攤攤主樂瘋了,她和小白、三個小女孩、馬南南、彪炳女齊齊地站在一起,爲路過的遊人們分發着孔明燈。
一盞又一盞明亮而溫暖的燈在廣場上緩緩亮起,原本黑色的夜空,在這一剎,也被來自大地之上的燈光照的明亮無比。
當最後一盞孔明燈也落到了遊客手裏時,我讓琴月音揹着小女孩走上了高臺,站在我的身旁,琴月音感激無比地看着我,眼裏閃爍着淚光,然後,她朱脣帶着光澤,輕輕地搖醒了虛弱地熟睡着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