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政殿與芳椒殿之間是一片佔地百畝的花圃,叫做清芳圃取清政殿的“清”和芳椒殿的“芳”組合而成。
清芳圃古樹古藤衆多,又間有溪流橫貫,清涼無比,又因此地還栽植了不少珍稀花卉,芳香怡人,正合了“清芳”二字。
暢春園中湖泊、河流甚多,昭嫆也不放心阿禌去別處亂逛,他這麼小的孩子,過膝的河水就足夠把他給淹死了。而清芳圃中的溪流剛剛沒過腳踝,這深淺,十分安全。
清芳圃中還有一對梅花鹿,據說是盛京進獻的貢品。都還是半大的小鹿,慄紅色的皮毛上滿是點點白色的梅花形斑紋,十分漂亮。兩隻小鹿是數月前就住進來的,早已熟悉了清芳圃的環境,而且特意被人馴養過,性子也甚是溫順。
清芳圃中還栽植了一小片苜蓿,便是專門給梅花鹿喫的,每日還有專門的飼養太監送兩盆豆粕或者麩皮來給梅花鹿加餐。整日喫食無憂,渴了就喝小溪水,這兩隻梅花鹿日子過得也挺悠閒的。
阿禌很喜歡這兩隻漂亮的小鹿,扯着昭嫆的袖子道:“額娘額娘,小鹿喫甜酪嗎?阿禌的甜酪可以分給它們!”
昭嫆忍不住笑了:“我想它們應該不愛喫甜酪。”
阿禌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看着那兩隻小溪邊飲水的小鹿,好奇地問:“那他們喫什麼?”
“喫苜蓿草。”昭嫆指了指旁邊那叢綠油油的苜蓿。
阿禌露出了憐憫的神情:“小鹿好可憐,只能喫草。”
昭嫆又指了指前頭那倆食槽:“還有豆粕和麥麩。”
聽到這兩個生僻的詞彙,阿禌疑惑地問:“是豆子和麥子嗎?”
昭嫆搖了搖頭:“豆粕是榨豆油之後剩下的榨,麥麩則是磨麪粉之後剩下的東西。”
聽了這話,阿禌更加憐憫那兩隻小鹿了:“額娘,咱們給小鹿喫點好的不成嗎?”
這個嘛草食性的動物,是肯定喫不了肉,只能喫草。便瞄了身後的白檀、胡慶喜等人一眼,“梅花鹿還能喫什麼?”
白檀從小跟昭嫆一起長大,昭嫆不曉得的事兒,白檀自然也不曉得。
胡慶喜卻知道,他笑着說:“回貴主子的話,梅花鹿愛喫胡蘿蔔。”
“那就去小廚房取些來。”
“嗻!”
很快,一盤洗得乾乾淨淨、切得四四方方的胡蘿蔔就被端了來。
阿禌小手抓了一塊,便跑了上去。那梅花鹿已經習慣了與人親近,倒也一點不害怕。反倒是阿禌有些膽怯了,止步在一丈外,伸着胳膊舉着那塊胡蘿蔔,小心翼翼,慢吞吞靠近。
梅花鹿聞到食物的味道,不由轉過了腦袋來,先是用鼻子湊上前仔細嗅了嗅,這才張嘴一口從阿禌手上叼走了胡蘿蔔,咔擦咔擦咀嚼着。
阿禌笑着拍手:“額娘額娘!小鹿喫蘿蔔了!”然後便笑咯咯跑回昭嫆身旁,又抓了兩塊胡蘿蔔,跑去喂梅花鹿。
胡蘿蔔生脆清甜,梅花鹿當然愛喫。
見鹿喫得帶勁,阿禌瞅着那橙黃的胡蘿蔔,不禁吸溜了一口口水,不過前兒咬黃玉佛手,咬痛了牙齒,阿禌喫一塹長一智,不敢胡亂下口,便詢問昭嫆:“額娘,這個我能喫嗎?”
沒等更昭嫆說什麼,白檀急了:“阿哥怎麼能喫這種東西呢?”
昭嫆淡淡道:“怎麼不能喫?這胡蘿蔔本來就是給人喫東西!”
“這”白檀低聲道,“可是,這是喂梅花鹿剩下的呀。”
“沒事,反正乾淨。”昭嫆笑着摸了摸阿禌的腦袋,“喜歡就嚐嚐吧。”阿禌從前只喫過熟的胡蘿蔔,生的還不曾嘗過是什麼味道呢。
阿禌笑容燦爛,咔擦一聲,生脆地啃下了一口來。
阿禌眼睛一亮:“額娘,這個很好喫!怪不得小鹿愛喫!”
白檀嘴角抽搐,十一阿哥竟然愛喫這貧賤蔬菜而且還是生喫!
昭嫆倒是不覺得什麼,阿哥怎麼了?阿哥就不能生喫胡蘿蔔了?胡蘿蔔含有很多維生素,多喫胡蘿蔔還不得夜盲症呢!
阿禌捧着那塊胡蘿蔔,咔擦咔擦喫得跟小老鼠似的。
“朕的十一阿哥在喫什麼呢?喫得那麼香!”康熙笑呵呵從牡丹花叢邊兒繞了出來。
阿禌嘿嘿笑着,舉起那塊啃食了小半的胡蘿蔔給康熙瞧。
康熙面色一僵,“怎麼喫起這東西來了?”
昭嫆笑着說:“權當是給他磨牙了。”喫胡蘿蔔,總比亂啃東西強。
康熙又瞄了一眼一旁石桌上,盤中的一塊塊胡蘿蔔,便捏起一塊道:“若是給胤禌喫,切得塊也太大了,該切成條纔是。”
“額”所以說,這根本不是切給阿禌喫的。
這時候,一隻梅花鹿輕盈跑了過來,小腦袋歪着從康熙手臂下鑽了出來,靈敏地一口叼走了康熙手上那塊胡蘿蔔,然後若無其事地咔擦咔擦咀嚼了起來。
“咔擦咔擦。”阿禌在啃他手裏那塊胡蘿蔔。
康熙:
他終於明白了,胡蘿蔔切這麼大塊,是喂梅花鹿專用的!!
康熙生氣了,阿禌的胡蘿蔔自然喫不成了。康熙一把奪走了阿禌手裏那啃了一半的胡蘿蔔,直接給丟進了小溪裏。
阿禌傻了眼,大眼睛瞬間淚眼汪汪。
康熙忍着,當着衆多宮女太監面兒沒有發作,回到芳椒殿,關起門來,纔開始數落昭嫆。
“你也太胡鬧了!竟由着胤禌胡亂喫哪種畜生口糧!”康熙怒目圓瞪。
什麼畜生口糧,胡蘿蔔是人類口糧好不好?
昭嫆癟了癟嘴,沒敢跟盛怒的康熙頂嘴,她低下頭,一副“我錯了”的模樣。
康熙的性子,最是封建專制,最是看重尊卑之分。在他眼裏,入畜生嘴的東西,怎麼能進他兒子的嘴?這簡直是太放肆了!
見昭嫆埋頭不出聲兒,康熙怒意稍斂,“以後不許給胤禌喫哪種東西了!”
“嗯,我知道了。”昭嫆低低應了一聲。
康熙重重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嫆兒的性子,總是這麼愛胡鬧,“不是朕嚴厲,而是這種不像樣的事情,被一羣奴纔看在眼裏,若是再傳揚出去,還不知說得多難聽呢!”
好吧,康熙是太看重顏面,因此也極爲看重昭嫆和阿禌顏面。他覺得這種事情會讓昭嫆與阿禌顏面無存,所以才動怒。
昭嫆轉頭看着淚眼汪汪的兒子,道:“你聽見了吧?以後不能啃胡蘿蔔了。”
阿禌委屈地撅起了嘴巴,“爲什麼?!”小孩子眼裏,哪兒有什麼身份、顏面之類的玩意兒?只覺得自己連喫胡蘿蔔的權利都沒有了,自然傷心委屈。
昭嫆想了想,便道:“因爲胡蘿蔔很少,阿禌若是喫了,小鹿就沒得喫了。”
康熙:-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