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先彆着急,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白驢大大的眼珠子裏淚水正在轉圈兒,要知道這白驢娘子雖然平日裏色膽包天且見到胸肌就哆嗦,可在他們這個圈裏子它確實是最冷靜且最能夠做出準確判斷的角色,每一次所做出的決斷都能夠幫他們很大的忙,而如今見它的表情居然如此複雜,世生心裏便沒緣由的感到了不安。
小白剛剛睡醒腦袋還迷糊,而回過神的紙鳶也預感到了不妥,她幾乎和世生同時脫口向那白驢問道:“是不是劉大哥他?”
“劉個屁!”只見白驢忽然哇的一聲,哭了。緊接着咬牙切齒的對三人說道:“別跟我提那個沒良心的,老,老孃恨死他這個白眼狼了!”
怎麼個情況?
聽完這話後,世生和兩人對視了一眼,登時滿頭霧水,於是世生嘴角顫了顫,下意識的問道:“那個白啊不對,那個醉鬼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而那白驢此時仍自顧自狠狠地罵道:“他出事就好了!這個沒良心的,我一直以爲他只對酒感興趣,可誰料想到他居然還喜歡喝酒的小娘們兒!啊啊!我不活啦!我對他這麼好他居然這麼對我,嗚嗚嗚!”
她嚎啕大哭間還夾雜了幾聲驢叫,而就在聽完了她斷斷續續的講述後,世生幾人這才明白了這事兒的原由。
這事兒還得從李寒山同他們分路後說起。
話說當時他們本沿着黃河流域四處尋找真龍,可那料想路過山西一帶的某個村莊時。劉伯倫就再也挪不動步了。
這個原因咱們在前文書也講過,正是因爲酒,天下聞名的汾酒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了。晚唐詩人杜牧的一句‘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更是讓這古老的美酒載入了千古絕唱之中。
而本身從文又飲酒成狂的劉伯倫在遇到瞭如此純正的汾酒後,自然心癢難耐,雖然現在時局緊張,但奈何腹中酒蟲實在兇殘,所以他便只好厚着臉皮扯了個謊讓李寒山先走,而李寒山又如何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明白這醉鬼見酒比上墳還親。所以便哭笑不得的應了,這才獨自上路。
而他們分別之後,劉伯倫便和白驢一齊摸進了村裏。這附近的村莊基本上都是以釀酒聞名,因爲挨着官路,所以有許多過往的客商被酒香吸引,而劉伯倫來到此地只感覺自己入了仙境一般。就這麼一路狂飲喝下來。連晚上都恨不得鑽酒缸裏去睡一直過了五六日仍是意猶未盡,而白驢娘子一直以來的目的只有劉伯倫,所以只要在他的身邊,不管在哪都是心甘情願。
可它沒想到,正是因爲自己的縱容,居然惹下了禍端。
話說當日劉伯倫正在酒家喝酒,喝到正開心之時,忽聽身後傳來了一陣車轍之聲。原來是一個路過的車隊停在此地歇腳,這車隊好大的排場。下車的婢女清一水兒的年輕靚麗,另有數十名彪形大漢負責保護,忙了一六十三招後,自打那正中間一輛馬車中走下了一名女子。
這女子雖然輕紗遮面,但近乎完美的身姿卻已經徵服了所有人,你且見她:步履生蓮,環佩叮噹,華服錦衣,膚如白雪,柳葉彎眉,鳳眼含情,渾身上下玲瓏剔透不見一絲的贅肉,而最難能可貴的是那獨特的氣質,容顏未顯,卻已經勾走了衆多男人的魂兒。
這裏的百姓大多也見過些市面,可如此驚爲天人的美人兒,卻也是第一次見到,所以一時間酒家裏的人都愣住了,望着那女人在衆人的陪同下走入店中,一時間全都安靜了下來。
原來,這隊人馬乃是當今世上名聲最響的歌姬團體,那個最美的人兒便是先前孔雀寨二當家和他弟弟爭論不休的花魁,號稱‘水憐青風羞紅影,空留餘情冷寒霜’的‘水憐弄青霜’。
也就是繼那‘妙音鳳青鸞’‘雙絕紅娘子’之後的第三個名滿天下的歌姬,這弄青霜發跡於第二代江湖之末,成名於第三代江湖之初,乃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美人,有傳說當她站在水邊之時,魚兒全都會因她的美貌而放緩了身形,自古以來只有傳說中的青風纔有如此的魅力,所以她這‘水憐’的花名也由此而來。
而相比較起前兩代的花魁,這弄青霜更是青出一藍而勝一藍,不單是歌舞之技冠絕天下,更難能可貴的是她在詩詞上的造詣也是天下一絕,可以說現在她的高度已經超過了前兩任花魁,在這世上不知有多少的王公貴族想要見其一面,可是這弄青霜卻又天性高傲,據說想要請她必須先要對上她出的詩詞題目,之後她纔會判斷答不答應赴宴。
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弄青霜的這個規矩反而更讓那些王公貴族們瘋狂,甚至有一段時間內,貴族之中盛行苦練吟詩作賦,而這一舉動爲的就只是能有朝親近這個美人兒。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是千古不變的悲劇。
而這弄青霜的歌舞團,數年來一直遊離各國,今日行車路過這盛產汾酒的村莊,倒也被陣陣酒香吸引,這纔再此歇息。
弄青霜早已習慣了別人那貪婪仰慕的眼光,所以她也沒有在意,進了酒家之後,也不用店裏的桌椅,因爲下人早就從車內搬下了精緻的桌椅餐具,桌椅全都以黃花梨鏤空雕制,造型精緻古樸,如今放置在酒家內,顯得鶴立雞羣。
不光如此,就連飲酒時所用酒杯也裝了滿滿一木箱,由此可見,這弄青霜乃是個在意細節之人,她款款入座,店小二十分侷促的上前詢問這位高貴的女客需要些什麼,弄青霜沒有說話。她的手下已經吩咐那小二將店內最好年頭最多的酒端上,並直接拿出了一個銀錠了賬。
那錠銀子足夠買下這個平常的小酒家,店小二登時竟如天人。通報了掌櫃之後,兩人哪敢猶豫?慌忙下了酒窖將藏了盡二十年的一罈汾酒蹦出,拍開泥封之後酒香四溢,果真名不虛傳。
沉浸在酒精裏面的劉伯倫被這酒香打了個激靈,這才轉頭瞧去。
而弄青霜當時吩咐下人在木箱之中取出了一隻玉碗,淺淺的倒了半杯,玉碗盛酒。玉增酒色,弄青霜先是嚐了一小片梨花酥,隨後輕吟一口汾酒。之後才輕聲嘆道:“這汾酒雖好,似乎卻也少了些許意境。”
這聲音,如同空山鳥語,清風山崗。剛聽在耳中。卻讓人醉了心。
而就在酒客們還在發呆之際,只見坐在角落裏的劉伯倫哈哈笑道:“那是因爲你喝錯啦。”
衆人一愣,弄青霜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英俊的男子正朝着她咧嘴笑着,她的手下剛想開口,卻被弄青霜擺手攔住,隨後輕聲說道:“這位官人,您說奴家飲酒之法有誤。卻不知誤從何來?”
劉伯倫呵呵一笑,隨後起身大模大樣的走了過來。也不管那些下人們責怪的眼神,直接拉過了一條方凳坐在了那弄青霜的對面,同時對着她說道:“瞧姑娘這飲法,似乎是受前朝唐人詩中啓發得來,沒有錯,‘玉碗盛來琥珀光’,用玉碗裝汾酒確實能突增酒色,但殊不知前朝的文人騷客多半都是喜好享樂浮華之徒,這玉杯雖好,但未免濃墨重彩華而不實,又豈能襯托出汾酒猶如窈窕少女般的輕柔?試問,少女塗濃妝,豈不是遮掩了其先天的那份純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