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太子胤礽二度被廢。
這次廢太子,全朝百官並沒有第一次時來得震驚,許是早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看這幾年聖上對太子若即若離、疏遠防備的態度,這些人精中的人精豈會沒有暗暗瞧在眼裏、記在心上。
於是,太子二次被廢后,朝裏朝外一片安靜。
沒有太子黨來康熙跟前求情說事,也沒有反對黨打着安撫的名號來舉薦其他皇子。經由上次廢太子後、大皇子和八皇子相繼被康熙駁斥後,這回的廢太子事件,安靜地讓朝外的旁觀者詫異。
然而,這卻是康熙喜聞樂見的。他就是不想看到太子受諸多臣子百官恩戴有加的場面。他當着文武百官撂下話:此次太子被廢黜,朝中將不再設東宮之主。
康熙相信,此番旨意一出,必不會再有哪個不開眼的到他跟前奏請立誰爲太子之說。也相信,他的耳根可以清靜些許年月。
只是,他百年之後呢?大清江山該交由誰手裏纔不會被祖宗先烈訓斥?纔會得以百年地承繼下去?
康熙沉思良久,卻未得出結論。
其實,他打心眼裏讚賞的是老四胤禛。其他阿哥,誠如文武百官所認定的:老三太過文弱禮賢,卻毅力不足,當不得大統之席。老五別提了,琴棋書畫樣樣俱全,卻獨獨不擅政務。老七性格內向、孤僻不合羣,且腿腳又有微簸,也不適合……老九喜歡獨來獨往,不擅和文武百官交流,倒是性子上,隨老四多些……至於十二、十三、十四,都是有其擅長值得驕傲的一面,卻也有着明顯當不得大任的缺點……
然而,老四卻……不立側福晉、不納妾室。獨寵嫡福晉一人……這樣的儲君,即使能力卓絕,也難保不讓愛新覺羅家族備受威脅。誰敢確保,烏喇那拉家族不會仗着唯一的後宮皇後。霸領朝堂、奪取江山?……
於是,太子一位被暫擱腦後。年長的幾個兒子,一一被康熙排除於儲君候選人隊列之外,唯將希望寄託於幾個年紀尚幼的兒子,或是孫子輩……
……………………
槿璽和抱着弘曆、弘晝的喜梅和喜菊,從太後宮裏請完安出來,正欲往永和宮行去。不想碰上了許久不曾碰面、一碰面必定沒什麼好眼色的八福晉。
“喲!四嫂也來看望太後呢?弟妹還道四嫂有了兩個寶貝兒子,早已不將太後和額娘她們擺在眼裏了……”
八福晉尖銳的招呼聲,讓槿璽沒理由地暗歎:八福晉啊,你其實不需要說的如此酸不溜丟。越是這樣,只會越讓下人們笑你沒風度……既然早被斷診爲不孕不育了,何不索性敞開心胸過得大度寬容些,自己開心,別人也跟着寬心。何必現下這般尖銳刻薄……這樣子,又不可能盼來兒子……
可惜,八福晉哪裏會猜到槿璽的心聲。若真猜到。還不被氣得當場嘔血。她沒福氣生兒子也就罷了,難不成連說幾句心底話也要看下人們的眼色?!若真這樣,驕傲如她,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槿璽淡淡一笑,朝她點了點頭,“太後遣人說想念這對寶貝了,這不,今兒一早帶了他們進來請安。現在準備去看看額娘。八弟妹既然要給太後請安去,我們也就不多聊了,有空來府裏坐坐。”
這樣。算不算給她來了個火上澆油?槿璽暗自偷笑了兩聲,就帶着喜梅喜菊,和八福晉道了別,往永和宮去了。
八福晉看着槿璽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齒。有了那麼多嫡子嫡女,身材卻絲毫不見破壞。依然如她初入皇家時的那般模樣,只是比那時看起來更加雍容華貴、婀娜嬌俏……
反觀自己,因爲苦無不孕,喫多了補藥,身材比數年前備顯臃腫,怪不得胤禩連陪自己坐會兒聊幾句都不肯,總推說公務忙,哼,是真忙嗎?不見得……可是有什麼法子?如果不是自己沒用,如果當年沒有將弘時擋在府外,或許,他也會對自己疼愛有加……
弘時……
八福晉對着槿璽消失的方向盯着看了許久,末了,攥緊了握着帕子的手,暗暗下了個決定……勝也好,敗也罷,她就是見不慣四福晉如此幸福滿足的模樣……即使是要她陪同着兩敗俱傷,她也要拼死一搏……
…………………………
永和宮內,德妃輪流抱了會弘曆和弘晝,逗他們玩了會兒,這才交由喜梅喜菊帶去外間,明顯是和槿璽有話說。
“額娘可是有事要吩咐媳婦?”槿璽替德妃斟了杯養生茶,笑盈盈地問道。
“嗯。來,額娘身邊坐。”德妃拍拍身邊的椅子,示意槿璽入座。
“前陣子,你皇阿瑪因爲太子的事,心情頗爲不佳。額娘昨兒提了去郊外散心的建議。你皇阿瑪也同意了。這幾日許是會下旨去暢春園小住。額娘想着,你若是府邸無事,也帶着幾個小傢伙隨額娘去園子裏住上幾日,熱鬧熱鬧。”
槿璽一聽要去暢春園,便聯想到了就在暢春園隔壁的圓明園——那座老康賞給胤禛的園子——後世廣傳的萬園之園。
那會兒因爲剛診出她有孕,隨後又是待產、坐月子的,一晃一年半過去,要不是德妃提起,她壓根沒想起來。胤禛因爲又要忙政務,又要忙商行,也估計早忘了。
如今一旦記起,她就分外興奮。真實的原版圓明園哪,後世見的那都是遺蹟。什麼叫遺蹟?就是一攤令人不忍細看的廢墟……雖然有幾處已經人工修復了,可依然是假的,哪有原版好看!
於是,她帶着兩個寶貝蛋,興沖沖地回家向胤禛報告這個消息去了。老康要去暢春園渡秋,她舉雙手雙腳贊同。因爲,他們一家子也能去圓明園小住了!
遠遠的,胤禛在中晴園書房,就看到槿璽揚着燦爛的笑意,從大門方向進來,頓時失笑不已。不知情的,還道她這是在爲廢太子高興呢。唯有知她莫若夫的胤禛知曉,廢不廢太子於她而言,真沒什麼區別。
“什麼事這麼高興?”他迎出書房,理也沒理那兩個一個勁地想鑽到他懷裏讓他抱抱的兒子,徑自攬着槿璽往屋內走去。
“額娘說皇阿瑪想去暢春園小住一陣子,她讓我和孩子們也跟着去住幾天。我突然想到那座皇阿瑪賜你的圓明園……咱們真應該去一趟!哦,對了,你肯定能去的吧?若皇阿瑪去暢春園小住,估計很多政務都會在那裏處理……倘若你不去,那我們也不去了,少了你怎麼成呢?!”槿璽忽地想起德妃貌似沒有邀請胤禛去住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尖,討好地笑笑。
“呵……我當然會去。今兒下朝,皇阿瑪已經和幾個要務大臣說了,打算去暢春園渡秋,直至臘月纔回宮。所以,不僅太後、後宮幾位常伺候的嬪妃、皇子皇女,都要隨駕前去。就連我們這些分府在外的皇子,也都會前去請安,也就是說……”胤禛朝她莞爾一笑,點了點她俏挺的鼻尖,“我們想到了一處——去圓明園小住幾日。若是府裏無事,索性賴到臘月再跟着皇阿瑪的鑾駕回來!”
槿璽笑得撲上他的脖子,“吧唧”一口,在他臉上烙下熱情一吻。“太好了!給弘暉、弘時也放個假,大夥兒好好去園子裏度個假!”
“你哦!怪不得幾個孩子都這麼愛向你撒嬌。”胤禛失笑地搖搖頭,合着她就是這麼寵他們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