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蜜糖,蜜糖多甜啊,不是有句詩說幸福像蜜糖
“你錯了,蜜糖很甜,可是倘若每天都喝的話,就會膩,直至反感,而水雖然平淡,但卻是人之必須,喝一輩子都不會膩。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維哲羅姆被徹底震住了,呆在椅子不能動彈,維持着原來的姿勢,過了半晌纔回復過來,說:“撒加先生,您的話富有哲理,發人深省,雖然簡簡單單,卻道盡人間百態,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先生,您不光是詩人,還是一位偉大的哲學家。”
他加倍用心地打量着沈之默,只見這哲學家衣着樸素,身上僅搭配黑白之色,單調古板,卻更襯托穿者的俊逸、高貴之氣;憂鬱孤獨的眼神多麼惹人憐愛(沈之默一貫的陰鬱被他看成憂鬱);居室裝飾簡陋,而外觀卻那麼豪華,種種緣由,看起來與那些刺激心扉的騎士小說中所描敘的“落魄貴公子”極爲吻合,也更讓人迷醉。還有那滿腹才情,多麼容易令人爲他心折,多麼完美的男性,維哲羅姆覺得自己快要不能自拔了。
沈之默只是矜持的一笑,說:“人生,在貧農眼中無非柴米油鹽,在富人眼中,就是風花雪月,各有各的見解,又有什麼哲理可言?維哲羅姆先生,我相信你不會理解有的人爲什麼爲了區區一枚銀幣痛哭流涕,爲了情人地笑容而赴湯蹈火。爲朋友的一句話獻出生命。每個人的人生態度都是不同的。”
維哲羅姆大爲佩服,嘖嘖讚歎道:“撒加先生,您的話令我茅塞頓開,這是我從沒有過的經歷。與您交談,竟是如此美妙,我承認站在舞臺上迎着衆人的歡呼、鮮花和掌聲,都沒有產生過如此愉悅的感覺。”
沈之默只是單純反感宦官,還沒理解過類似維哲羅姆這樣的感情,只當他態度比常人稍微多熱情了一點。又說:“我也一樣,您地歌聲像詩一樣,讓我感動。”
維哲羅姆大爲高興,纖纖素手揚了起來:“是的,就像您的詩!我把您的每一首詩都改編成了歌曲,如果您允許的話,我願意爲您再唱一次。”
這該死的人妖也太熱情了吧?歸根結底,沈之默更希望聽到女性唱歌。對他確實不太感冒,心裏咒罵着,賠笑道:“好說好說,我自當洗耳恭聽。”
維哲羅姆可不是開玩笑,站起身,來到大廳,認真的施禮,顧盼生姿。宛若驕傲的公主,不愧爲萬衆矚目地歌唱家,瞬間進入狀態。開始清唱起來:“金黃色的花蕊風中飄落”沒有配樂,但不得不承認他的嗓音如同傳說中的海怪之銀一樣勾魂攝魄,尤其是每一個段落完結之後稍稍勾起的鼻音,充滿魅惑,讓人覺得就是爲這聲音去死也值得。
老哈馬爾早就魂不守舍了。邁不開腳步,雙眼直勾勾地望着死人妖。
沈之默一想到這歌聲居然是男人唱出來的,心裏就特別難受。只好強作笑臉,可是表情十分僵硬。
維哲羅姆以爲他不夠滿意,於是加倍賣力,拿出平生本事,肺活量張到最大,最後一個“地上”的音節,橫跨五個八度,高得宛若尖入雲霄。老哈馬爾幾乎五體投地。
沈之默心不在焉地鼓掌:“好好好,唱得我心神俱醉,懷疑自己活在夢中。”驀然一扭頭,發現站在身後的伊瑟拉手上兩個杯子已經出現龜裂紋。
維哲羅姆拋了一個讓他汗毛倒豎地媚眼,說:“撒加先生,您真是我知音。”
“來,喝點水潤潤喉嚨。”
這話可說得鄉土氣息十足,但在維哲羅姆聽來,滿心歡喜的接過,平淡的白開水喝得像蜜糖一樣甜。
沈之默正想着法子怎麼套他地話,假裝不經意問道:“維哲羅姆先生常年在宮裏居住麼?宮廷裏都有什麼安排?”
維哲羅姆很有攀談的興致,答道:“我另外有居所,就住在白雲街二十一巷三十五號的宅院裏,希望撒加先生有空多多光臨,小人一定竭盡所能招待。宮廷裏的活動,時間常不固定,王公大臣若有節目,一聲相召,不管多大的事都得前往。說起來還是女皇陛下找地次數較多,一週約莫有兩三次以上,攝政王操持政務,分不開什麼心娛樂,平時很難見他一面。”
沈之默詫異道:“女皇不是病倒了,怎麼還能聽你唱歌?哦,願女皇
康,早日親臨皇宮主理政務。”
“女皇陛下身體虛弱,正在調養,攝政王擔心她病中生活太過苦悶了,常安排一些娛樂節目,醫生說心情開朗了,說不定病痛就能早日痊癒。”
“女皇是怎麼得病的?怎麼拖了那麼久都沒好?塞尼亞帝國那麼大,就沒有一個能人嗎?”
維哲羅姆面有憂色:“女皇陛下有一天不小心患上風寒感冒,本以爲只是一件小事,卻不料越來越嚴重,直到臥牀不起,醫生診斷說肺、胃、腎都出了很大毛病,這時候攝政王才掌了大權。”
“你說會不會是攝政王下的毒手?”
維哲羅姆猛然喫了一驚,水杯險些抓握不住,顫聲道:“撒加先生,雖然您是我最仰慕地詩人和哲學家,可這話是不能亂說的,攝政王耳目衆多,稍不留心被那些密探聽去,就是殺身之禍了。”
“放鬆,我這個鑽石薔薇之堡還沒陌生人敢闖進來,你常年出入宮廷,知曉不少內幕,就對我說說罷。”
“是然沈之默垂詢,維哲羅姆巴不得把自己的三圍尺寸全都說出來,那些宮廷禁忌便通通拋到腦後了,換上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壓低聲音道:“我有懷疑過,可是我不敢說,一場感冒絕對不可能病那麼久。幾年來宮內的護衛、侍女、奴僕一批批淘換,剩下的都是攝政王的人,就連醫生牧師都是他親自點名。女皇病倒,他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不能不讓人有想法,無論宮內宮外,這種謠言從未平息過,唯一一點疑問就是,如果攝政王真想早點全盤掌控局勢,爲什麼不直接下手?”
沈之默暗贊這傢伙頭腦還算清晰,說:“攝政王實際上並未大權在握,他有很多顧慮,來自首相方面的掣肘,大元帥又抓緊軍權,只要女皇突然病故,他將遭到政敵的圍攻,日子便不會那麼好過。”
維哲羅姆點頭稱是,卻又更加佩服,目光灼灼地望着憂鬱的黑髮男子。
“女皇的病都有什麼症狀?”
“哦,女皇精神好的時候老是抱怨說頭痛、頭昏,平時覺也睡不好,時常失眠、多夢,一個晚上要醒十幾次,而且她人很乏力,連小杯子都提不起來,特別消瘦,狀況不太良好,以前很白的皮膚都變黑了,還變得很硬很乾燥。唉,聽醫生說女皇熬不過今年冬天了。女皇她人很親切,待我就像姐妹一般,真不忍心見她這樣。”維哲羅姆說着說着,不覺垂下眼淚。
沈之默暗暗心驚:“這不是慢性砒霜中毒麼?症狀很明顯啊,坐過堂的大夫都知道。一個原因是他們這個世界對砒霜認知很少,二是醫生都被攝政王收買了。”一轉眼睛,慢慢有了主意,嚴肅地說:“這是令所有醫生都非常棘手的疾病,我爲女皇而祈禱,真誠希望她度過這個難關,願聖光降福。別擔心,我堅信女皇不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