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之後的第二天, 宿鳴謙就該繼續復健了。
關於這個, 慄說星早在國內時候就做了充分的諮詢和心理準備了。
他先看見醫護人員上門來了, 慄說星陪伴着宿鳴謙, 看他被醫護人員推到別墅裏特意收拾出來的理療房, 在裏頭接受一些專業的復健理療。
那裏頭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機器, 看着非常複雜。
宿鳴謙平躺於其中的一個巨大理療牀上邊。
他脫得只剩下一套單薄的貼身衣服, 四肢都暴露在空氣之中。
一些慄說星不太看得明白的儀器在宿鳴謙的四肢上移動。
這些儀器似乎給宿鳴謙帶來了一些負擔,慄說星能夠看見,儀器移動到哪裏, 那一處的軀體就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 隨後,汗水就爭先恐後地從宿鳴謙的額頭和脖頸處冒出來。
偶爾宿鳴謙反應特別劇烈的時候, 醫護人員還壓住了宿鳴謙, 不讓他動彈。
這個剎那, 慄說星差點想要直接進去。
他的手都放在了門上, 只要一用力, 就能推開房門打斷這一復健過程。
房門很重。
慄說星的手臂也很重。
一直到這個艱難的理療復健結束之前, 房門依舊好好關閉着, 直到醫護人員自屋子裏離開之後,慄說星方纔進去。
他先替宿鳴謙擦乾淨身上的汗水,又換了件乾爽的衣物,隨即開始替宿鳴謙按摩關節,這是剛纔詢問醫生之後得到的答覆:
每一階段的復健訓練結束之後,最好多多按摩關節, 幫助緩解關節的壓力,促進病人的恢復。
他牢記這句話,很認真地幫宿鳴謙按揉,但才按兩下,牀上的人已經笑得蜷起來了。
宿鳴謙:“西,西木,有點癢!”
慄說星:“那我輕一點。”
他手掌的力量稍稍放鬆,結果剛一放鬆,牀上的宿鳴謙就一個翻身,翻到了他的懷中。
宿鳴謙輕聲說:“西木,我有點累……”
慄說星將人扶了扶,他把人放置在肩膀上,用肩膀支撐着對方:“來,往我這裏靠靠。”
宿鳴謙:“還是累,不想復健了。”
慄說星哄勸:“崽,我們要聽醫生的話,聽醫生的話,才能快快恢復過來。不過,實在累的話,我們也可以再休息五分鐘。”他緩了一下,比個小指甲殼的長短,“就五分鐘。”
宿鳴謙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他再說:“我還痛。”
慄說星:“哪裏痛?指給我,我來給你揉揉,揉揉就不那麼痛了。”
宿鳴謙:“全身都痛。”
慄說星先揉揉宿鳴謙的肩膀和手肘,又去揉對方的膝蓋和腳踝。
他說:“那我全身都替你揉揉,我挨個替你揉一遍,就不那麼難受了。”
關節被揉動的感覺真的有點癢。
宿鳴謙再度蜷縮身體,又露出了笑容:“其實也不是那麼痛。但西木,你來到我身邊了,我就覺得又累又痛了。”
好像有根針,戳了慄說星胸口一下。
也不算痛,就是麻麻的,還有些沉甸甸,讓慄說星手指尖有點涼。
他搓了搓手指,把手指搓熱起來後,纔再覆蓋上宿鳴謙的身體。
他沒有動,就覆蓋着,用一點力,像要將自己身體裏的力量傳遞給對方,給予支撐,給予幫助。
慄說星:“我知道。”
他們在理療牀上休息了五分鐘,一秒也不多,宿鳴謙坐起來了,並讓慄說星幫助自己來到行走訓練用的平行杆處,訓練行走。
剛恢復的身體很難以支撐行走,每往前一步,就感覺耗盡了全身的力量。
宿鳴謙的額頭又冒出了細汗,他撐着平行杆的雙手一直在顫動,好像只要再多上一分的外力,這雙手臂就會支撐不去軀殼倒下去。
慄說星在這時候做了一件事情。
他將自己的手放在平行杆上,不多不少,就距離宿鳴謙此刻位置一步距離。
只要宿鳴謙再往前一步,他就能夠抓住自己的手。
宿鳴謙抬頭朝慄說星看了一眼。
他的手似乎不那麼抖了,他用力握了一下平行杆,再度向前。
宿鳴謙向前一步,慄說星退後一步。
他們的手始終保持在一步的差距,只要再努力一點點,再堅持一下下,馬上,就能碰到!
宿鳴謙一路堅持到了平行杆的最後,慄說星的手等在這裏,再也沒有動,於是他也終於抓住了那隻自己想要抓住的手,瞬間腿一軟,向前傾斜。
慄說星抱緊了人,直接席地而坐,將宿鳴謙抱在懷中,揉動宿鳴謙的膝蓋,揉了好一會,突然說:“崽,我更不想走了,我想繼續陪着你,直到你康復爲止。”
宿鳴謙點點頭,又搖搖頭,隨後,他抬起頭來,對慄說星說:“西木,我再走一次,這次,你站在終點等我。”
慄說星有點遲疑:“會不會太長了……”
宿鳴謙:“沒事,你站在這裏就好,別動。”
慄說星不再反駁:“好。”
他們重新開始。
宿鳴謙站在道路的頭,慄說星站在道路的尾。
慄說星看見對方,最初走得很慢很艱難,挪動一步,就抬頭朝他這裏看上一眼,漸漸的,對方走得速度變快了,他拖着步伐,踉蹌趔趄着,中途有幾次差點跌倒,但最終都抓着欄杆,堅強地重新站直,一直到最後,跌倒在慄說星的懷抱裏。
宿鳴謙有點喘氣。他抓住慄說星:“西木,你看,只要你站在那裏,我就很有動力。我會想着,你還在等我。”
“我答應過你,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跨越一切,努力回到你身邊。所以別擔心,我一直都看得到你。”
慄說星沒說話了。
他低下頭,親吻宿鳴謙的額頭。
當然。
無論身在何處,他都等着宿鳴謙;無論宿鳴謙何種模樣,他都陪伴宿鳴謙。
他伸出手,和宿鳴謙十指相扣。
***
三天的探親好像一眨眼就結束,臨行的時候,宿鳴謙送了慄說星一個新的頭盔,說是之前頭盔的升級版,可以讓慄說星更長時間地呆在遊戲裏,不用頻繁進出遊戲。
也不知爲什麼,在聽宿鳴謙說這段話的時候,慄說星總覺得對方臉上正噙着抹笑容,笑容看着還有點壞……
這個表情,深具含義。
慄說星忍不住詢問了,當然沒有得到回答,他只能抱着新版本的頭盔,依依不捨地同宿鳴謙道別,再坐上回家的飛機。
長時間的旅途十分無聊。
慄說星又不想睡覺,索性搬出電腦來寫文,最近事情多,他都沒來得及多存稿,只能每天六千字苟着……不行,這回回去,一定要好好寫文多多存稿,這樣等鳴謙復健好了回來,我才能和鳴謙到處去玩而不用考慮更新的事宜!
慄說星暗下決定。
但當電腦打開,他落筆寫下的第一行,不是正文,而是一個存星和宿鳴謙的溫情小劇場。
美國的三天給慄說星帶來了很大的感觸。
那是一種肩上有了擔子,人生有了責任的感覺。
更是一種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有一個人在陪着你,和你一起承擔的感覺。
他將這樣的感覺融入這個小劇場之中。
這是慄說星和宿鳴謙的感情,也是存星和宿鳴謙的命運。
文字完全抒發了慄說星的內心。
他寫了個自己很滿意的小劇場,並在下飛機的時候將其發到自己微博上。
不多時間,關注慄說星微博的讀者們都看見了這個小劇場。
“也不知道爲什麼,眼眶居然有點熱。”
“公公這個劇場寫得真棒,我再也不說存星和宿鳴謙基了,他們是最好的兄弟,這就是我心目中最棒的兄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