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纔剛開始喝,就聽到有笛聲傳來。
我端着酒杯,微微抬起眼瞟向晴明,他神色間果然一黯,端着杯酒,也沒喝,也沒放,僵在那裏。很久之後,才輕輕笑了笑,道:“是永泉大人。”
耶?那個紫色長髮的清秀少年麼?我放了酒杯,“笛聽起來很近,他在這附近嗎?我可以去看看麼?”
晴明點點頭,站起來,向門口一伸手,“歐陽小姐請。”
在路上的時候,他告訴我說神子前幾天從鬼族手裏救出一個女孩,最近都寄居在他這裏,每天會有兩個八葉來守衛。
我只應了聲,一面回憶劇情。從鬼族手裏救出來的?黑龍的神子麼?好像是叫蘭吧?我得說,這部動畫裏的女生給我的印象都很薄弱,我幾乎要想不起來。
我並沒有仔細詢問八葉或者鬼族是什麼,晴明似乎有些意外,很意味深長的多看了我一眼,但並沒有多說什麼,緩緩的走過那條迴廊。
我連忙跟過去。
夜空如洗,月光如水。紫藤的枝蔓纏上迴廊的飛檐,下面垂着重重疊疊的顏色深淺不一的花朵,隨風飄散出醉人的香氣。
那人就在月下,檐下,花下。眼微垂,深色的笛子湊在脣邊,紫色的長髮攏在身後,隨着夜風,微微揚起。
永泉大人……
覺察到我們到來一般,笛聲停下來,但是先開口跟我們打招呼的,居然是泰明。
也不知他從哪裏冒出來的,在晴明面前行了一禮,叫了聲“師父。”
永泉也走過來,“晴明大人。”
晴明輕輕笑道:“看起來我打擾到永泉大人了呢。”
“哪裏的話。”
“不過,很久沒有聽到這樣優美的笛聲了啊。”
“晴明大人過獎了。”
他們在一來一往的寒喧,我只顧在旁邊看帥哥。永泉大人真是比大姑娘還要水靈呀,正所謂膚如凝脂,目如秋水……我幾乎沒想撲過去捏兩把的時候,突然有個清清冷冷似乎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我身邊道:“這位小姐,似乎曾經見過。”
我嚇了一跳,這纔想起泰明還在旁邊,連忙笑了笑:“泰明你不記得我了麼?”
有着異色雙瞳的年輕陰陽師睜大了眼,露出驚異的表情來,半晌才道:“你是……怎麼可能?你……”
永泉這時也看過來,問道:“這位小姐是。”
晴明笑道:“這位歐陽小姐,是我的一位故友。”
永泉也露出喫驚的表情來,“故友?可是這位小姐看起來……”
一般來說,像我們看起來年齡相差這麼大的,不會用“故友”這種稱呼吧。我不由暗自嘆了口氣,看向晴明,鬚髮皆白的陰陽師臉上果然又浮出那種優雅又捉狹的笑容來,輕輕道:“是呢,有些人就是可以過了三十年也沒什麼變化的,就像狐狸一樣。”
永泉又像被嚇了一跳,目光在我和晴明之間來回梭動了幾圈,像是有什麼想問,但終於還是沒問出口,很勉強的保持了禮節向我點了點頭,“歐陽小姐。”
晴明明明知道有很多人說他是白狐的兒子,居然還開這種玩笑,分明就是在故意想讓人誤會嘛。就算他自己也覺得那個傳言很有趣,我也沒有變成狐狸的興趣啊。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晴明大人!”
晴明笑起來:“抱歉抱歉。”
這時裏面房間的紙門被拉開,一個留着齊耳發的女孩子走出來,一面問道:“永泉,爲什麼不吹了?誰來……”
她在看到我之後,睜大了眼,伸手指着我,張着嘴,卻半天沒說出話來。
晴明、永泉、泰明都向那女孩子行了禮,稱她“神子”。
也就是說,這個女孩子就是元宮茜了?但她爲什麼看到我一副好像看到鬼的樣子?
晴明看看她,又看看我,道:“神子大人認識歐陽小姐?”
“小姐?”元宮茜又仔細打量我幾眼,像是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笑了笑,“抱歉,我好像認錯人了。這位小姐,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位學長——”
我覺得自己頭上有一大滴汗掛下來,輕咳了聲,試探性的問:“你那位學長,不會叫歐陽驁吧?”
“咦?”她又喫了一驚的樣子,“小姐你也認識歐陽學長嗎?”
我感覺自己的眼角很明顯的開始抽搐。
好吧,我已經知道阿驁的學校盛產穿越女主角了,戈薇是,夕梨是,但是連元宮茜也是,是不是多得有點離譜了?
繼元宮茜之後,森村天真也從房間裏出來。一臉很不耐煩的樣子,“好吵,蘭纔剛剛睡下,你們——”
然後他看到我,又把剛剛元宮茜的表情全部重演了一次。他和元宮茜是同學,自然也是阿驁的學弟,害我又多費了一番脣舌解釋我和阿驁的關係。
因爲怕吵到蘭,晴明招呼大家到前面的房間裏坐下,又讓天一倒了茶來。
他們說起蘭的事情,說雖然將她從鬼族的手裏救了出來,但她卻一直不是很清醒,狀態也一直不好。所以剛剛纔會請永泉吹笛子。
老實說,我對蘭的事情關不怎麼關心,一心在想幾時能見到其它的八葉。但是他們倒似乎對我的來歷很感興趣。尤其是天真,很焦急的追着我問,我到底是怎麼來的,爲什麼會認識晴明,當年是怎麼回去的之類。
一連串的問題,我都不知從哪裏開始說,加上他氣勢逼人,不自覺的就向後仰了一下。
元宮茜連忙拖了天真一下,“天真,不要這樣。”
天真自己似乎也覺得有點失禮,坐回自己的位置,“抱歉,我太心急了。我只是在想,既然歐陽小姐之前來過這裏,又回去過,說不定我們也有別的辦法可以早一點回家。蘭變成那樣,我真是……”
他這句話說出來,在座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尤其是泰明和永泉,目光都落到元宮茜身上。
對他們而言,這個異世界來的女孩是龍神的神子,是他們拯救平安京的希望,如果她現在就跟着我回去了的話,想必他們會很困擾。
元宮茜看看他們,又看看我,表情變得很複雜。
於是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幾個人各懷心事,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這樣的安靜讓我覺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了聲,正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一個少年的聲音在外面大叫“爺爺!”紙門同時被拉開。
我們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轉過去,見門口站了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穿了件紅色的袍子,長髮束在腦後,眉目清秀,一臉焦急的樣子。
顯然是沒有料到房間裏有這麼多人,少年站在那裏,很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就紅了臉,連忙行禮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爺爺有客人在。”
晴明指着那少年介紹給我:“這是我的小孫子,叫昌浩。雖然已經元服了,但還是毛毛躁躁什麼事都做不了。真是很令我這做爺爺的傷心啊。”
他說到最後一句,居然還裝模做樣的嘆了兩聲。昌浩跪在那裏,臉幾乎已貼到地上,但拳頭卻已握緊了。
這時永泉道:“既然晴明大人有事,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元宮茜他們也跟着站起來,告辭之後,就向門口走去,天真有點不死心的又回頭向我道:“歐陽小姐要不要到小茜那邊去住?我們還有一個一起來的朋友在那邊,難得見到一個也是那邊來的人,一起聊聊吧?”
他這樣說,元宮茜也回過頭,很有些期待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