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回家,發現阿天居然比我先回來,還是我的模樣,靠在沙發上打盹。
我放了書包,伸手推推他,“喂,你可以變回來了。”
他睜開眼看着我,板着臉,很不開心的樣子。
“怎麼啦?”
他看了我一會,也不回答,反而輕聲問:“你是不是一早知道今天去學校會發生什麼,才叫我去的?”
我皺了眉,“今天學校發生了什麼?”
“也沒什麼,只是我從早上去開始,就被一些女生攻擊暗算,到放學爲止,不下十次。”
我有一點緊張的拉他起來,上看下看,“啊?你怎麼樣?沒受傷吧?”
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來,“她們能把我怎麼樣?”
說得也是,他是妖怪啊。那羣笨蛋連我本人都奈何不了,何況他?我擔的什麼心啊。我籲了口氣,坐到沙發上。“那你有沒有把她們怎麼樣?”
他跟着坐下來。“你說過不要惹事啊,你是主人嘛,自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還能怎麼樣?”
好像有一點賭氣的味道。
我側眼看向他,他坐在那裏,也正看着我。用我的臉,我的眼睛,一臉哀怨的看着我。我突然覺得看自己的臉上出現那種表情很噁心,拿個靠枕就扔過去,“變回來好不好?這樣感覺在和自己說話,好怪異。”
他拿開靠枕,已變回銀髮碧眼的少年,手指一勾,就不知從哪裏潑來一股熱水,我沒來得及閃,被澆了一臉,皺了眉叫,“幹什麼啊?”
“要變回來,就大家一起變回來好了。”他說着,依然一臉哀怨的靠近我,伸手抱住我,頭埋進我懷裏,“明天,我不想去了。”
“咦?爲什麼?”
他抱着我蹭了兩下,聲音粘粘的,“就是不想去了嘛。”
賭氣之後是撒嬌嗎?這傢伙今天在學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是狐狸啊,不會因爲被欺負就不敢再去學校吧?他不是覺得學校蠻好玩嗎?我抓着他的肩,將他稍微推開來一點,看着他,“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什麼,沒有惹事,被暗算都沒有還擊,考試也照你說的考了,但是……但是……”他抬起眼來看着我,很難形象那是怎麼樣的一種表情,有一點幽怨,有一點傷感,眼睛的顏色卻似乎要比平時更深一點,就好像裏面有什麼藏得很深的東西在流動,“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很難受啊。”他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被那些女生警告不要再接近某人的時候,被那些男生以那樣的目光看着的時候,這裏面,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來一樣,很痛啊。”
我楞住。
阿天伸過手來,輕觸我的臉,眉毛,眼睛,鼻子,嘴……一路輕輕撫摸下去,“我不想再去了,今天我還能理智的以你的態度去面對,明天……如果明天再繼續的話,我不保證,我會不會殺人……”
我的身體一震,下意識的叫了聲,“阿天。”
他沒理我,俯下身來,輕吻我的臉頰,一面輕輕道:“今天他牽我的手的時候,今天他摟我的肩的時候,今天他親吻我的時候,我的心裏就像有一把火在燒,就好像要把這世界全都燒掉一樣……”
我不知道阿天說的這些“他”是誰,但是以我的身分的話,的確會有人做這種事情就是了。他不喜歡被同性碰觸麼?我嘆了口氣,輕輕拍拍他,“抱歉,阿天,如果你不喜歡讓男生碰你,不要理會——”
“你是白癡嗎?還是在裝傻?”他忽的抬起頭來瞪着我,怒氣衝衝的打斷我,“他們碰的是你!是你啊!”
我再一次楞住。
“你這個——”阿天咬牙切齒的說了半句話停下來,像是不知道怎麼形容一樣,靜了半晌,突然低低的悶吼了聲,一口咬在我肩上。
我痛得抽了口氣。和以往他那些調戲一般的輕咬不一樣,這次真是一點情面都沒留,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牙齒扎進我的肌膚那種切實的痛感,就好像真的要喫掉我一樣。但他一口咬下去,就伏在那裏沒再動。我掙了一下想推開他,他卻一把按住了。
“阿天。”
他咬着我的肩,眼斜過來看着我,然後開始吸吮。
原來這狐狸不喫肉只喝血麼?很奇怪的,這種時候,我居然想起這個,然後就笑出聲來。
阿天聽到我笑,嘆了口氣,鬆了口。然後就扳過我的頭,直接吻上我的脣。脣舌挾着重重的血腥味,強硬的捲進來。末了用拇指輕輕摩挲我被他的尖牙劃破的下脣,低低道:“味道如何?自己的血?”
我順便舔了自己脣上沾的血,淡淡道:“鹹的。”
他怔了一下,然後居然笑了,輕輕道:“身體明明也是溫的,血明明也是鹹的,爲什麼偏偏就這麼沒心沒肺?”他的手指往下,解了我兩顆紐扣,停在我的左胸,“要不要剖開這裏來看看?”
“剖開看了之後,你就會消氣了麼?”我問。
“啊,或者吧。”他的聲音愈輕柔,帶着一種入骨的媚惑,手亦往我衣服裏面探去。他的掌心火熱,就像有一種奇異的吸附力,將我體內的熱量都聚集起來,他的手移到哪裏,哪裏就像有一把火在燒。
腿被他壓住了,右肩被他咬傷以至於右手有稍大一點的動作就會很痛。我只能一邊移動身子想避開他,一面用包得像個棕子的左手去按他的手,“阿天,等一下——”
他空出一隻手來,抓住我的手,似乎是想把我的手固定到頭上方去,但是動作進行到一半,就盯着我那隻包得棕子一般的手大笑起來。
我翻了個白眼,“很好笑麼?”
阿天點頭,“其實一開始就很想笑了,明明沒傷很那麼重,爲你包紮的人是個白癡還是有意要捉弄你?”
一開始!
我“唰”的跳起來,指着他,“臭狐狸你又耍我!”
他坐在那裏,嘴角噙着抹笑容,亦真亦假。“不全是哦。我剛剛啊,真的想就這麼喫掉你算了。免得禍害。可是啊,結果還是捨不得呢。”他看着我,嘆了口氣。“我也不明白,像你這樣的傢伙,到底哪裏好?一個兩個三個的爲你牽腸掛肚?”
鬼才知道,又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他站起來,走近我,輕輕吻上我肩上的傷口,喃喃道:“人也就罷了,就連我,似乎也有一點放不開了呢。不想看到你交男朋友,不想看你結婚,不想看你生子,不想看你老去,心想就這樣,喫掉你算了吧。但是你居然笑。我不知道你在笑什麼,但是剛剛在我聽來,就像在嘲笑我。笑我這麼長時間都白活了。明明一早知道是怎麼回事,卻仍然看不破,跳不出。不過,算了。”他抬起眼來看着我,很認真的樣子,“歐陽桀,你愛上我吧。然後我給你不老不死的生命,我們永永遠遠的在一起,如何?”
我知道這是個很嚴肅的時刻,但是我居然沒忍住,很不給面子的爆笑出來。
阿天退了一步,站在那裏,等着我笑完。
我一面笑一面道:“抱歉,阿天,我不是有意要笑的。但是,我覺得最後這一句,應該是吸血鬼的臺詞吧,從你嘴裏說出來,太奇怪了。”
阿天嘆了口氣,“你學過太極吧?”
“嗯。”我點頭,“我打得不錯,要打給你看麼?”
阿天挑了眉,“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