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急。
室內燭光和暖,一簾春意。
極致的激情後,雲揚沒了力氣,伏臥着。
錦被照例被推到牀角,劉詡用手指描摩着雲揚線條流暢線條,由肩到背,一路婉轉向下。輕柔的手指,象帶着溫度的薄羽,每掠過一處,都引來肌膚下意識地收縮。
雲揚閉着眼睛被騷擾了一會兒,自己翻了個面,仰躺過來。
劉詡打量了一下他身下,素手不受控制地又伸了過去。
雲揚就是覺得爬着硌着難受,誰知一翻過來,就又被逮住。他不堪其擾地往牀裏縮了縮。
“累了?”劉詡在他耳邊吐氣。
在愛戀與血煞的雙重影響下,雲揚一向不能硬氣到底,他顫着睫,睜開眼睛,慵懶寫滿眼底,“嗯。”
“歇會兒。”劉詡終於放過他。在他身側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兩人。
雲揚放鬆下來,把她攬進懷裏。
兩人安靜地偎了會,聽彼此心跳聲。
“怎麼了?”雲揚垂目探尋地看她眼睛。從烈山上下來,已經一天了。劉詡彷彿有些憂慮。
“在想忻兒的事……”劉詡嘆氣。
“忻兒怎麼了?”
“白日裏,我與忻兒提了句,召赫蒙宣入宮,做他伴讀。”劉詡回憶了下,這話一提,忻兒先是一喜,而後使勁搖頭。
“母後,不成的。宣哥哥在西北有很多事情。要幫母親打理政事,還要到京中歷練。”元忻想了想,“喔,他事母至孝,母親尤在堂,我怎好讓他們骨肉分離?”
雲揚簇了簇眉,沒作聲。
要在別人,肯定第一時間贊太子至純仁孝,善良悲憫,可雲揚明白,那些質素,並不是一個帝王最需要的。
“忻兒他仁善,倒也可爲仁君,着手多給他培養輔弼之臣,當無虞。”雲揚客觀地說。
劉詡沉了會兒,點點頭。她的憂慮,自忻兒漸漸長大,便與日俱增。其實這並不難被感知到。比如慎言,他每天帶着元忻入朝,也有這樣感觸。只是慎言不能講。這一點,倒是沒有子嗣的雲揚,更好發表意見了。可他身份尷尬,也只好這樣私下裏講。畢竟事關皇儲,除了她,誰也沒有恰當的立場。
除了憂慮,劉詡還有些惋惜。大齊國勢正在上升階段。她是女帝,尤知銳意進取。開疆闢土,推行新政,以圖大齊強盛。忻兒是男子,更該做箇中興之帝。可惜了……
雲揚垂目打量她神情,心中憂慮的卻是後續的事情,滯了好一會兒,低聲勸道,“陛下,權謀和縱橫,這些東西可以教會。不過,人的性子乃是天生,從小到大,若非毀天滅地般的遭遇,是不會改變的。”
劉詡心疼地握住他的手,雲揚兒時就有過這樣的遭遇。
雲揚安撫地笑笑,表示他早已經不在意,他緩緩道,“再怎樣,忻兒也不會受到這樣的苦難的機會了。所以,即便登基爲帝,元忻也只能是他自己……”
雲揚頓了下,沒說盡,劉詡卻聽明白了。元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的善良純厚,不會因爲鞭策和教導,就成了赫蒙宣或別的什麼人。他已經快八歲了,已經開始參知政事了。他對事情漸漸有了自己的觀感,若一味想改變,恐怕會適得其反。
“寬和的帝王,也是百姓之福。”雲揚安慰了一句,心裏也無法說服自己。
大齊剛兼併了秦,南地最好也得有二三十年的不安穩。邊境也不穩定,每年都有戰爭。
創業未競,便要守城,這實在不是個好的決定。只有走強兵強權的帝國路子,才能保如此大的一片疆土不受侵犯。能安居樂業,國富民強,纔是大齊百姓真正的福氣。
大齊需要更鐵腕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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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尚昆來了。
他由密室進入。不出意外地,沒有看見雲揚打坐的身影。他站在密室裏,長長嘆氣。轉身出來,在正堂,看見了劉詡。
“陛下……”剛要見禮,便被劉詡拉起來。
“老俠來了,新春如意。”劉詡笑着說。
“陛下新春如意。”尚昆上下打量着劉詡,經年未見,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憶及當年她剛至封地時,還是個孩子……
老俠眼睛有點溼,掩飾地笑笑,“過年時,門裏事多,拖到今日纔來拜見陛下……”
劉詡哪能不知他心情,親手給他倒了茶。
兩人平復了情緒,劉詡歉意道,“天雨還在軍裏,所以他過年都沒回來。”
“喔,蠻族又死灰復燃了?”尚昆問。
劉詡搖頭,其實尚天雨現下就在大雪山腳下,琢磨着要翻過去,看看那邊的世界。
“哎,人老了,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尚昆想到那個雖然沒了內力,卻仍十分精神的小徒弟,有感而發,“今年始,門裏的事,給大徒弟管了。”尚昆已近七十歲,再結實的人,也不能不服老了。
他這是要退位了。
“西北……天雨不好再回來。老俠隨我一同回京吧,就近,我們也好照顧您。”
“人老了,故土難離。我老頭子就在西北吧。”
“好吧。”劉詡點頭,“揚兒會在西北長駐,他在,我也放心。不過,今年,我要帶他回京住一段時間。”
“嗯。我來就是爲此事。”尚昆嚴肅了起來,“他這些年清心養性,內功有成,從去年始,就可以獨自與血煞抗衡了。可修煉內功,就如逆水行船,有陛下在他身邊,他就無法靜心凝神了。”
劉詡臉上紅了紅,這話不假,她來這些天,雲揚就鮮有一整段時間可以拿去練功了。
“不是爲他成爲宗師級,只是既然您已經破了他的心防,就請時時關照吧。”尚昆有些感嘆。
劉詡不能不感佩尚昆的爲人。既授了雲揚內功,就認了這個弟子,便要全心爲他打算。天雨是他親傳弟子,亦是從小一手帶他的。要他對兩人做到不偏不倚,實在是難辦到。但他現下說的每字每句,皆是坦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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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後,陛下離了西北,回京。雲逸並未隨行,他前往兵營,與前來巡視的欽使藍墨亭匯合去了。
走之前,雲揚以飛白之名,向郡主辭行。言說要隨家主回京住一段時間,想辭去幕僚之職。郡主一再挽留,說無論飛白先生在哪裏,西北郡守府都爲您虛位以待。
郡主親自送他出來,站在車馬前,宛平沉吟了下,“本打算讓宣兒去軍營中歷練的,但聽聞朝中有召他進京的打算……”
雲揚哪能不明白她的憂慮,卻無法直接勸解,換了個角度切入話題,“國丈大人年事以高,軍中的事,還是太操勞了。正趁此回欽使巡防,您便接國丈回西北來奉養。若是京裏來了旨意,亦可由國丈帶着世子回京。孩子還小,有至親在,也是個照應。”
宛平目光一閃,立刻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陛下是要收軍權呢。若西北是她的封地,她自然是要軍政獨攬,但陛下並未封西北給她,可見陛下還是覺得不是時機。
時機?什麼纔是最好的時機?宛平想到宣兒的身世,心裏有些沉?
“難道陛下她打算……”宛平思來想去,唯有一種推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