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火紅的太陽光直接曬在人身上,能將人體內的油烤出來。
地面上的青磚,熱得發燙,隔着厚厚的鞋底,腳心仍然可以感受到升騰的熱氣。
橫行立在州衙後院中,已經有大半個時辰了,從始至終未動一下。
厲害!光明都趕來保衛太子泰風的虎賁衛人挑起了大拇指。
神經!未曾歸建的星晨騎三團官兵們暗中評價。
麻煩!康利戰術研究團的人無不退避三舍。
恐怖!漣溪州原步兵團官兵心中更加深了對橫行的畏懼之情。
杜堯匆匆而來。
作爲知道底細的人,杜堯見怪不驚。
修身養性靜氣功有七層水平了,橫行自是寒暑不侵。日頭底下站幾個時辰算得了什麼,杜堯也能辦到!
“橫行!”杜堯提醒了一聲。
“杜堯,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對那些被驅趕去當消耗品的官兵們,我做得太殘忍太無情了!”橫行說:“若是從軍山剛出來時,我絕對不會這樣做!”
有一句話,橫行省略了。
那就是,這難道是阮安寧黑暗心證對我性格的影響?
相關事情,杜堯知道的不比劉玉青、諸方策少多少,但聰明人,從不炫耀自己知道的祕密。
“戰場之上,成敗是唯一的標準!”杜堯安慰說。
“自從誤殺了尤康利少校後,我的心態就變了!”橫行幽幽說:“爲了勝利,不擇手段起來!”
杜堯不想再說無用之話。
“屠夫也好,劊子手也好,當上了,就幹好幹徹底!”橫行笑說:“杜學子,你若是有一天受不了,跟我說一聲,我會讓你離開!”
“橫團長,我杜堯是想有爲於天下的!”杜堯強調說。
“杜學子,我知道!問題是,我首先是作爲一個軍人存在的,其次纔是做爲人存在!”橫行說:“而軍人是有鮮明的個性的,所以說,有時候軍人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最佳方式,甚至會是錯誤的!”
杜堯咀嚼着橫行的話。
“我覺得比父親倖運的是,遇到了能一展身手的時代!”橫行真誠說:“杜學子,若你有意,我可以向太子推薦你!”
“橫團長,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那個位置更適合諸方策!”杜堯一口回絕說:“杜氏祖訓,人活於世,能有點滴光彩於後人,當是大幸!杜堯縱有翻江倒海之能,亦難於內比於先祖,故寧可隨橫團長外戰,登凌霄堂上佔浮圖雕一角!”
橫行杜堯相顧而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了!
“情況怎麼樣?”橫行問。
“審訊調查取證算順利,只是太子對我們的激烈手段,有些意見!”杜堯謹慎用詞說:“州治安署長官上吊自殺,州長髮瘋,城衛軍長官全家舉火自焚,七名涉嫌的世家弟子服毒自盡,死得人未免多了些!”
有些意見?怕是太子泰風斥橫行窮兇極惡吧!橫行獰笑說:“死的人一點不多!我們沒全殲土豬盜匪團,漣溪州死的人豈會止這麼一點?”
內心亦認爲這些人罪有應得,只是事情不能全憑意氣行事,杜堯婉轉說:“太子終究要從大局上來考慮問題。現在,官員們多半受到懲處,世家們亦大多同意了太子賑災自救計劃,能體面達到目的,太子也不想趕盡殺絕!”
“材料做得如何?”橫行思考了一下問。
“四海衛的人經手,能不做得鐵證如山天衣無縫嗎?”杜堯說:“太子本人沒說什麼,餘學士已經向我抱怨,說我們不該親自向太子討令後,又將事情轉給四海衛的人負責!”
“餘學士還暗示我,事情適可而止,漣溪州世家不會忘了康利戰術研究團的恩惠的!”杜堯說:“我已經收到了二萬金幣的魔法銀票!”
“各個世家態度如何?”橫行問。
“全擠在太子跟前,拼命獻媚討好呢!”杜堯笑說:“楊擒虎已經表示認錯,願接受一切處罰。劉桂冬、衛軍羣仗着帝國元老皇族背景,不太肯服軟,特別是衛軍羣,不分場合叫罵得很兇!”
“杜堯,你的意思呢?”橫行問。
“反正惡人都做了,不如窮兇極惡到底!與其事後接受心不甘情不願的捐助,不如明碼標價行事!”杜堯眼睛裏閃過一絲狠厲之色說:“考慮到太子的臉面,我們不能不給,今天,我們康利戰術研究團就將審訊查證的工作接替過來,確保刑訊逼供傷人的事情不在發生!這樣,太子也不能再說我們什麼。”
下面必會有文章,橫行饒有興趣起來。
“當然,世家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沒點手段,一個金幣都別想從他們身上榨出來!”杜堯陰笑說:“我是這麼考慮的。現在全城慶賀狼牙口大捷,四鄉八野的百姓全進城領賑災粥喝,這個功榮,我們不能讓漣溪州世家們分享去。找些人,將狼牙口之戰真相放出去,然後,我們再搜捕各個世家的疑犯時,不妨白天遊街式帶回!”
聽到此,橫行當即明白了杜堯用心。
書生心腸果斷門道特別多,殺起人來,是滴血不見!
四鄉八野湧來的饑民們,本來是漣溪州權貴們想借土豬盜匪團來懲罰的對象。
太子泰風在,饑民們再缺乏想象力,也不會認爲賑災粥會跟與他們有仇恨的漣溪州權貴們有什麼瓜葛。
相反,土豬盜匪團無緣無故跑來大旱貧窮的漣溪州來幹什麼,稍有點頭腦的饑民們不難想出。畢竟,這種借刀殺人的把戲,各地屢屢上演過。
康利戰術研究團只要再派幾個伶牙俐齒的人,煸風點下火。
饑民們的情緒會高漲得像滿得直外冒火藥的火藥桶一樣。
恰時,康利戰術研究團押解涉嫌的漣溪州貴族世家人員光天化日從大街上過路。
下面的事情,顯然是不用多費口舌的!
最妙的是,康利戰術研究團可以理直氣壯對太子泰風說,我們已經全力以赴保護了,誰知漣溪州民情激昂,嘆!慘重教訓!下次,保證全派人力!
漣溪州權貴們不識相反話,康利戰術研究團是不在乎多接受幾次慘重教訓的!
反正,若你堂堂帝國終身元老的親屬不是謀害天子的幕後指使者,爲什麼不敢去帝國州衙接受詢問調查呢?
“杜堯,一切按你說的辦!先找出一個最頑固的世家來,殺只雞給猴看看!價碼嘛,你瞧着辦!”橫行沉思了一下說:“通知任俠中校,將賞錢發給所有參戰官兵,每日準一半人出營至城中,與民同慶!還有,讓官兵們不妨多談談太子的恩德、自己的勇敢無畏及土豬盜匪團的殘暴兇悍!”
聽着,杜堯不住點頭。
橫行考慮得更爲周到。
論內幕實情,沒有誰比本地駐軍參戰官兵更清楚更有資格去談。戰鬥中傷亡慘重的他們,對千裏趕來賑災的太子泰風是感因戴德;對指揮他們獲得勝利的康利戰術研究團是敬畏有加;唯有對,平日裏盤剝欺榨他們的漣溪州權貴們,有着刻骨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