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火光四射。
良久，白薇冷笑一聲，“赫連琛，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爲了北翎玉利用我的信任，枉費我爲你煉製兩年的丹藥剋制火煞。”
“在下謝過白薇姑娘救命之恩。但這一切也不過是一場交易，在焰宗就說的一清二楚。”赫連琛語氣冷淡，“在下感謝白薇姑娘之前的收留和照顧，但是這些比起我們之間的立場，微不足道。”
疏離的四個字將兩人的關係一刀砍斷。
白薇的眼眶一瞬間泛紅，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她覺得格外的憤怒和悲傷，還有一些無助。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起氣些什麼。
赫連琛沒有說錯。幫他剋制火煞不過是皇上收復焰宗的條件之一，她沒有任何資格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也更不配得到他的感謝。
這只是一場交易。
但是除了這個呢，白薇仔細回憶了一遍，原來除了這件事，他們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一直以來他都是焰宗少宗主赫連琛，是那個沉默寡言不善與人打交道的赫連琛。他像個遊俠一般的人物，雖然後來成爲工部侍郎，也不能掩下他一身江湖習氣。
他留在京城的目的，只是北翎玉而已。正如當初哥哥的提醒，他並非真心爲朝廷效力。
他的立場，原來一直都是北翎玉。
而她作爲昭帝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立場一直都是昭帝。
赫連琛沒有說錯，那些平淡的沒有一絲漣漪的相處，那些隱藏在簡單的幾句問候之下的關心，那些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比起兩人的身份立場來說，真的微不足道。
可是，可是爲什麼心裏會這麼難過。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難過，難過的彷彿要窒息了一般。
“白薇，你怎麼了？”赫連琛敏銳的發現白薇的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
白薇閉上眼睛，待睜開時眼中的種種情愫已經褪盡，只剩下冷冽，“與你無關。讓開！”
說着，指間十根銀針嗖嗖向着赫連琛射去。
赫連琛拔出身後的寬劍，橫劈豎擋將十根銀針一股腦掃下。
事已至此，唯有一戰。赫連琛也不再多說，荒山之上頓時只剩下兩個打鬥的影子。
赫連琛的武功高出白薇一籌，所以多有相讓，並非有意傷害白薇，只是阻攔她不讓她離開。但是白薇心頭窩火，一心想要走，而且白薇心裏也清楚，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必須儘快回去通知皇上和哥哥。
這兩個人是她在世界上最重視的人，是比她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的人，她不能坐視壞事發生。
一個故意示弱，一個全力以赴，反倒是赫連琛一直被白薇壓着打，身上多出不少傷口，看起來極爲狼狽。
但是白薇的內力消耗的很快，不一會兒額頭就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而赫連琛也覺得越來越難招架，不得已漸漸釋放自己的火煞，以火煞克白薇。
“噗！”白薇被火煞所傷倒飛撞在樹上吐出一口鮮血跌落下來。
這還是兩人交手之後赫連琛第一次佔上風。但是沒想到他微微有些勝勢，白薇就根本擋不住被傷的吐血。
赫連琛眼中眸光一閃，方纔他收力不及但是沒想到白薇竟然沒擋住這一擊。看着人吐血倒地他本能地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扶起她，但最終也只是拉開距離居高臨下默默看着白薇。
“你先歇息一下吧。我不想跟你動手。”
白薇望着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挺直了脊樑骨冷道，“我不需要你的可憐，我還沒有輸。”
腦海中卻是不自覺的浮現琴州醉吟樓他拉着她的手橫起寬劍擋在前面，滿臉冷煞的罵她是不是傻。
對這個人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印象的。
從來沒有人會像他這樣擋在前面保護她，更沒有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那時候滿樓漫天飛舞的箭雨，但是他緊緊攥着她的手，那滿是煞氣的冷臉卻也讓人覺得格外溫柔。
“如果你要阻止我回京。”白薇望着赫連琛，一字一頓說道，“那就打斷我的雙腿雙手，否則我爬也要爬回去。”
後來他出去闖蕩江湖，雖然有那個約定，但是她也不知道他的生死。直到那日他突然翻窗進來，一襲黑衣如舊，望着她臉上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就是重逢了。
有些人你不遇見的時候永遠不會知道世上竟然會有這種人，也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某一天竟然會如此喜歡他。
是了，直到這一刻白薇如此清晰的明白，爲什麼看見他活着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心就突然安定下來，爲什麼對天天守在門口的葉浩華感覺很煩但卻希望赫連琛能夠多在白府住哪怕一天，爲什麼願意不問緣由的就跟着他走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人也會欺騙傷害自己，爲什麼明明哥哥提醒了很多次他不簡單卻從來都不會懷疑，爲什麼對昭帝忠心耿耿的自己竟然也會隱瞞他和玉妃私下約見的事情。
因爲不希望他受到傷害，因爲想他活的很好，因爲想要跟他在一起，因爲……喜歡他。
“如果你不能廢了我或者殺了我，我一定會殺了你，回京。”白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指間染着汪藍色毒液的銀針泛着寒光。
下一刻，十根銀針再次飛射而出。
這一次，白薇毫無保留出手，這些銀針上都是見血封喉的毒藥，赫連琛沾之必死。而赫連琛自然也清楚這一點，不能讓銀針靠近自己，火煞盡數運轉起來。
因爲相對的立場，生與死的巔峯較量，此時此刻，白薇也不知道她心裏還殘留的是愛還是恨。
漸漸地，赫連琛感覺白薇的氣場漸漸變得強大起來，出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已經超出了他對她的瞭解。
她渾身都冒着絲絲恐怖的綠氣，天空飄落的樹葉無意間落在綠氣上瞬間就變成枯葉，這是毒氣。
事隔多年之後，毒體再一次爆發。她眼中已經失去清明，看赫連琛的目光彷彿一個陌生人。
如果陸凌芷還在，肯定對這一幕非常熟悉。當初第一次出現擄走她還灌她服毒的白薇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只不過現在看起來還更嚴重一些。
而唯一慶幸的是赫連琛的火煞正好是一切毒氣的剋星，所以即便是如此赫連琛依舊和白薇勢均力敵，甚至隱隱壓她一籌。
兩人打鬥之處，樹林不是被燒成焦炭就是變成枯木，幸好此時沒有外人，否則真有人看見這一幕只怕也要嚇的逃跑。
“白薇，你怎麼了！”赫連琛一邊擋着白薇的“招招致命”，一邊問道。
白薇卻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攻擊赫連琛。
她是真的要赫連琛死，但是赫連琛卻並不想傷害她。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必須讓她停下來。
赫連琛翻身一轉，硬生生接了白薇一招，食指快速在白薇身上點穴。
但是根本沒有效果，反而是白薇趁機一掌將赫連琛打翻落地。
赫連琛從空中摔下來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他受了內傷而且白薇的內力含毒，如果不是有火煞剋制，他這個時候只怕已經中毒身亡。
打落赫連琛之後白薇也不好受，毒氣爆發越來越不受控制，就如同之前那次一樣開始反噬她的身體，白薇也從空中摔下來。
赫連琛連忙衝過去接住她，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
“白薇，你怎麼樣？”
白薇這時候方纔清醒了一些，眼神迷離看着重傷的赫連琛，“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