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當年的事情,背後的主使者竟然真的是她?雖然早已經有這樣的猜想,但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陸凌芷還是微微一愣。但是很快,陸凌芷的重點就落在了前面那件事上。
綠萼梅有問題。慕容昭竟然沒有告訴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吸入了可以致使流產的東西,只以爲是落水。如果僅僅是落水,自己不該不會這樣……原來流產的紅花,流產……
陸凌芷一瞬間都明白了。慕容昭瞞着她的事情……就是她的孩子,保不住。
“陸凌芷,你不用得意太久,你肚子裏的孩子……哈哈,反正我都要被打入冷宮了,也不用怕什麼封口令!你沒有孩子,你以後永遠都不會有孩子!真是報應啊!報應!”看見陸凌芷,付雨柔惡毒嘲諷。
陸凌芷身形一晃,聽見付雨柔的話,等於是確定了,自己的孩子……保不住孩子,保不住孩子……
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一樣,幾乎將陸凌芷劈的懵了。
“付雨柔,你還知道什麼?”陸凌芷從轎子裏起身,走向付雨柔。
付雨柔臉上滿是惡毒,“怎麼了?慕容昭他到現在都瞞着你?哈哈,讓所有知道事實的人都瞞着你,連太後都進不了未央宮。真是讓人羨慕又讓人恨的寵愛啊!但是我現在就是要告訴你,你的孩子保不住!你和你肚子那賤種,只能活一個!”
陸凌芷呆呆地轉過身。原來……如此麼。而慕容昭做出的選擇,陸凌芷已經明白。
艱難地回到轎子中,陸凌芷臉色蒼白,靠在轎壁裏,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光了一樣,眼中一行清淚滑落下來。
“忍冬,回宮!”
冬至過後,天氣一天天暖了起來。院子裏的綠萼梅樹雖已過了花期,但卻有幾枝晚期的綻放,在早春裏獨是一道好風景。不知是不是因爲溫度回暖的緣故,陸凌芷最近的氣色也好了許多。
在經歷了新舊皇帝交替的短暫混亂之後,朝中的事情漸漸走向了正軌。慕容昭還是一如既往的忙,但也能抽出更多的時間陪陸凌芷。
半靠在軟榻之上,纖纖玉指輕巧拿捏着細針在手中的絹物上穿引,微微低垂的眉眼沒了以往的清冷,反而透着股淡淡的和煦溫柔。如這世上萬千等着丈夫回家的婦人一樣,陸凌芷挑針收線的瞬間不自覺的抬起頭瞟了眼窗外,窗外綠萼如畫,傲然綻放,雖然沒看見那人的身影,但也讓她一眼就想起那人的眉眼。
有時候真覺得,如果人生這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也好。她不要什麼榮華,也不要什麼富貴,哪管他在外面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萬衆敬仰,是不是生殺奪予,是不是冷漠殘酷的令人害怕,是不是六宮嬪妃三千,這些都不要重要。只要他走進她的門,他就只是慕容昭,一個姓慕容的男人,她的丈夫……慕容昭。
如果人這輩子,能夠這麼簡單的過下去,她還真願意爲了他,就斂去這一世風華,只做一個普通的洗手作羹的妻子。可是這世上還真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她這輩子,能夠遇見這個男人,大概已經把此生的運氣都耗光了吧。
擱下手中的針線,陸凌芷右手輕輕撫摸腹部的小生命,脣角微微上揚。已經得到這麼多了,上天對我不薄,不敢再多做強求。
“娘娘,您怎麼又在做女紅……”忍冬端着熱氣騰騰的瓷碗走了進來,一見陸凌芷立即埋怨道,“要是讓皇上看見了,又要責怪奴婢們了。娘娘,您小心針眼,別傷到了手!”
陸凌芷抬起頭,看着收拾針線的忍冬不由笑了笑,“我就是太閒了,做做女紅解解悶。皇上不讓我彈琴,說是耗心,不讓我練字,說是傷神,現在連女紅也不讓做了,你們是要讓我每天睡在牀上發呆嗎?”
“娘娘,您現在就該一切都以小皇子爲重!”忍冬收拾好了針線,將搪瓷送到陸凌芷面前,“娘娘,養生湯,您趁熱喝。”
陸凌芷接過低頭喝湯,微微一頓,“好像沒以前那麼苦……”
“那可不是。自從上次娘娘您隨口說了一句,皇上特意給御醫署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若是不調節出好喝的養生湯就讓他們回家滾蛋!”忍冬笑吟吟道。
陸凌芷眼神一怔,將手中喝完的空碗遞給忍冬,輕嘆道,“是啊,他總是對我這麼好……”
“皇上當然對娘娘好了,我們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皇上最喜歡娘娘了!”忍冬輕輕揉捏陸凌芷的肩膀,勸慰道,“娘娘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可別亂想,皇上這麼喜歡娘娘,娘娘應該高興纔是。”
別人被皇上如此對待,驕奢點的該持寵而嬌了,就算是謙恭溫和的,也該是高興開心。唯獨她家娘娘,沒看見她在歡喜,只能看見她一臉平靜和眼底偶爾透露出來的惆悵。這太令人不安了。
陸凌芷沒有說話,眼神不自覺飄遠了。右手指腹在明顯凸起的小腹上輕輕摩挲,眼神空幽。
“阿芷!”
耳畔傳來清晰的磁性嗓音,陸凌芷回過神來,看着剛剛走進來的慕容昭。他應該是剛剛下朝,身上還穿着一身朝服沒來得及換下。
“皇上!”陸凌芷脣角微微上揚,就要起身,卻被眼前的人立即阻止了。
“別動!”慕容昭輕輕按住陸凌芷的手臂,將人小心圈入懷中,“現在不比之前,已經快到預產期了,能坐着就別站着,好好的別挪動。”
所謂預產期其實還有三個月,但慕容昭卻已經這麼緊張。陸凌芷禁不住低聲一笑,但是想起那日的一幕,眼底的笑意卻漸漸散了。
慕容昭,你可知道,我多想跟你有個屬於我們的孩子。慕容昭,你可知道,我多想能夠跟你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幸福美滿。慕容昭,你可知道,我多想做你孩子的孃親,我多想。
“今天有按時喫藥嗎?養生湯喝了嗎?”慕容昭撫着陸凌芷的髮絲,眼神在未央宮裏打量了一圈落在窗臺邊的綠萼琴上,“忍冬,把琴收到御書房。”
忍冬微微一怔,反應過來低笑着抱起案桌上的琴走出未央宮。
陸凌芷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不過是趁着空閒練了會兒琴都給我們神通廣大的皇上發現了,這下是真要被你逼的什麼都幹不成了。”
“嗯……彈琴練字都太耗神費心,你現在只要好好養着就是。”不容置喙的語氣,一如既往,卻充斥着濃濃的暖意。
陸凌芷本是仰起臉一副質問的態度,但看見眼前這人如此回答,不知爲何心就先軟了。她初見他的時候,他從琴苑裏走出來,翩翩如謫仙,不食人間煙火。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謫仙變成了凡塵男子。明明對誰都是淡漠的表情,就算是江山易主這種事情都面不改色,就算是生死瞬間也淡然自若,卻會爲了她而生氣,而欣喜,而喫醋,而……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他走下了神的光壇,特意走到她的面前,站到她的身邊。
就像現在,他不是天子,不是那個令人敬而遠之的天下第一琴師,不是蟄伏二十年深不可測的慕容昭,他只是一個丈夫,只是她陸凌芷的男人。
“怎麼突然看着我就發呆?”慕容昭微微挑眉,淡紫色的眼眸裏劃過一絲思索,“最近你好像經常看着就會愣神……”
一次兩次還好,頻繁的次數令人覺得總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但他還沒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