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然怔怔地看着躺在桌子上的那份合同，眼裏突然泛起了一陣潮意。她拿過那並不厚的一小沓紙，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摸出了一隻水筆，抬手就要簽上自己的名字。
衛靖安不由嘆了口氣，伸手阻止了她：“還是先看看吧，要是有哪裏不滿意的話，還可以再做商議。”
程以然手上卻沒動作：“沒關係，我已經等太久了。只要能讓我繼續下去，我不在意錢的分成。”她頓了頓，“況且我相信您。”
衛靖安聞言，便也不再去進行勸說，隨她去了。反正錢總不嫌多。
合同到手，衛靖安就開始給程以然準備她出道前需要用到的一大堆東西來。公衆對女藝人的要求比起男藝人來要苛刻甚多，稍微做出點出格的事情就是各種冷嘲熱諷地一通砸上來，完全不考慮自己的那些會會不會傷害別人。況且程以然的性格和江麓也差別甚多，江麓屬於比較溫吞的性子，但總是喜歡把事情往好了想，但程以然就明顯不一樣。衛靖安雖然沒怎麼和她相處，也能一眼看出來這個姑娘堅強是堅強，但那隻是還沒戳到狠處。要是真踩到痛點了，指不定就崩潰了。這種性格的女孩子要是走到臺前的燈光下混，心態首先要擺正，把玻璃心都給砸碎了換成鋼筋水泥的才成。
心理輔導、形象輔導、演技培訓……哪個都不輕鬆，尤其在程以然的天分並不算高的情況下。
江麓本身就是個天才，三個裏哪個都不需要他費心，只要稍微指導一下就能迅速領悟。但是程以然就不行，以演技培訓爲最，不明明白白地把要點全部說出來，她是很難靠自己融會貫通的。而指望江麓給她說一下細節顯然不靠譜——第一是男女有別，鬧出緋聞了那真是夠兩人喝一壺的，第二則是江麓忙於拍戲，根本沒有那個閒時間去管這種事情。就算他自己申請，衛靖安還有心疼這孩子別給累壞了呢。
至此，衛靖安算是徹底忙碌起來，領會到了徹底從零開始的那種無奈感。
又忙碌一週，衛靖安覺得這樣下去不行。雖然項思奇本身不需要他管太多，但是其餘兩個人哪個都不能少管，一個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他略一沉思，當即便決定果然還是得招聘助理。
話雖如此，但他熟悉的那些業務熟練的助理大都已經做了好幾年，積累到足夠的經驗便紛紛轉去做經紀人了，不願意再做助理這種沒地位又累得要命的活。招聘新人的話，想找一個靠譜的則還真挺需要運氣的。江麓脾氣好，到時候喫了虧都不說出來，那才叫人糟心。
想了一圈，衛靖安便問江麓道：“小江，你那個叫齊誠的同學……有他手機號沒？”
“有。”江麓點點頭，就拿出手機把齊誠的手機號發給了他。衛靖安收了手機號，便準備去給齊誠打電話，和他說下這件事。雖然沒怎麼仔細和齊誠接觸過，但衛靖安自認看人還算準——對方和江麓關係確實不錯，性格也挺爽直的，總的還算靠譜。江麓今年大三，作爲他同學的齊誠開學也就大三下學期了。雖然早了點，但是大三去實習的也不是沒有，對方應該會考慮一下。實在不行，那就換個人問也無妨，左右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情。
衛靖安拿着手機，正準備去個安靜地方給齊誠打個電話，抬頭就看到江麓捏着書頁，表情有點恍惚。他便開口叫他道：“小江？”
“嗯？”江麓回過神來，很快轉頭看向了他，不過看起來還是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他頓了一頓，才微一點頭，奇怪地道：“……有事嗎？”
衛靖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沒事。”說完，他拍拍江麓的肩膀，站起身來，又說，“我去打個電話，一會兒回來。”
江麓點點頭：“好。”
衛靖安便握着手機去了附近一個還算幽靜的樹林裏，給齊誠打了個電話。
齊誠接電話的時候，聲音顯得很是激動。衛靖安和他簡單說了自己的想法，便立刻得到了對方的回應。他一口答應了衛靖安的要求，並且表示即刻便收拾行李趕到p市，開展他得到的這份新工作。
衛靖安忍不住就有點好笑，他本來還是想着讓齊誠過完了年再說，反正一時半會兒也還不是很急，他一個人還扛得住。可齊誠卻是非常急迫、生怕過年後再飛來p市就會丟掉這得之不易的機會一樣，急匆匆地便跑去和父母交代了，並保證三日後一定會讓衛靖安在p市看到他的身影。衛靖安見他如此興奮，便也就沒有去潑他的冷水，交代了一下薪金和工作要求，好讓齊誠給家裏有個交代，而後便掛了電話。
他一路走回片場，離得還老遠呢，就見着江麓遠遠地盯着他離開的方向看，也不說話。衛靖安見了，挑了挑眉毛，走上前去：“怎麼了？”
江麓搖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衛哥你怎麼突然想起要大誠的電話了……”
“之前不是答應他了麼，說如果工作室人手不夠，一定第一個聯繫他。”衛靖安便說，“就給他打了個電話，看他有沒有這個意向。”
江麓愣了愣：“衛哥你要招助理嗎？”
“嗯。”衛靖安頷首，“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難免有地方照顧不到位，多招一個人也好。”他看了眼江麓，又說，“至少能監督你每天按時老實喫飯，別我一不在，你就又廢寢忘食了。”
江麓聞言便有點尷尬：“沒……只是偶爾忘記，下回不會這樣了。”頓頓，他又問，“是讓大誠照顧……”
“——你。”衛靖安說。
江麓遲疑了片刻：“可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沒事，你要求不挺低的嘛，有什麼不好的。”衛靖安淡淡道，對着江麓安撫笑笑，“不用擔心，他也只是在我這攢些資歷做跳板，以後好轉去做經紀人呢。但凡幹這個，誰想一輩子做個籍籍無名伺候人跑這跑那的小助理，不都是想着前幾年喫些苦攢些資源，等混出頭了就辭職不幹麼。各取所需而已，沒什麼好愧疚的。”
江麓聽了，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頭“嗯”了一聲。
衛靖安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又是好氣又是無奈的。他站那兒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再多說些什麼，而是保持了沉默。畢竟這個圈子就是這樣，早晚都要習慣的。江麓性格如此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卻不能對這些熟視無睹的。況且就算不是齊誠，早晚也得是別人。那還不如就把這個機會丟給齊誠呢。
畢竟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是麼。
齊誠來的很快。
不出三日，衛靖安就在中天給劇組人員訂的酒店裏見到了拎着一個簡單行李箱就跑了出來的齊誠。他穿着厚厚的羽絨服，腦袋上按了頂帽子，遠遠看着倒不像是個還在學校裏讀書的學生，很有幾分在社會上混跡了幾年的成年人氣質，看起來還蠻能唬人的。衛靖安把他領進來，帶着他去和負責劇組事物的劇務那裏打了個招呼，又把早就準備好了的一沓培訓資料和要知道的一些常識交給了他，接着便帶着對方正式上崗了。
齊誠倒也不愧是自稱對娛樂圈的職業悠然神往了好些年的傢伙，腦子賊精，但凡衛靖安只要說了上句，他便能馬上意會到對方是在說誰，繼而擺出自己相應該有的態度來。在片場不過才區區轉了幾圈兒，就已經贏得了不少劇組人員的好感，姑且算是混了個臉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