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會。”
坐在椅子上的人怔愣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站了起來,對衛靖安伸出了自己的手,略有些拘謹地說:“您好,我叫項思奇,很高興見到您。”
衛靖安朝他笑了笑,握住了那隻伸過來的手,輕輕一握,而後坐下身來開門見山地道:“關於我此次的來意,您應該也很清楚了。您手中的那個劇本,我確實很有興趣。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詢問一下關於您爲什麼要選擇我的原因?”說到這,他頓了頓,“尤其是在我給出了一個更好的選擇的情況下?”
衛靖安仔細而不露聲色地打量着坐在他對面的項思奇,發現在他說出自己對劇本很感興趣的時候,對方不出意料地流露出了一絲狂喜之色,不過立刻就被生硬地壓了下來。直到聽完了他整句話,項思奇纔有所行動。他先是謹慎地點了點頭,而後斟酌似的說:“關於這件事,簡單的說的話……我其實是您的個人粉絲。”
衛靖安聞言,挑了挑眉,繼續等項思奇的下文。
“我覺得您是一個特別值得讓人信服的人,把劇本交給您,我覺得很放心。”項思奇說,“我……朋友也是這麼認爲的。”
“你的劇本很好,如果只是想要賣掉的話,還是很輕鬆的,只是價格上或許會被壓得比較低。”衛靖安微一點頭,而後平靜地道,“但是關於你說的那件事……我是個明星經紀人,我只籤站在臺前的人。”
“嗯,我知道。”項思奇點點頭,卻說,“但是……您沒想過試試看籤一下除了明星之外的人嗎?或者說,轉型?”
衛靖安看着他試探性的問話,一下就笑了:“想法不錯。”而後又說,“不過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
項思奇臉上登時露出了些失望的表情。
“但我對項先生您很感興趣。”衛靖安卻又道,“恕我冒昧,能麻煩您簡單的和我介紹一下自己嗎?”
項思奇的臉上又燃起了些許希望的神色。
衛靖安看着他變幻來變換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確實只是一個明星經紀人,不過這卻不代表他不懂得如何去運作一個編劇——說實話,但凡在這個圈子裏做經紀人的,哪個不是什麼都懂得一點的萬精油?雖然他們身上其餘的閃光點幾乎都被那張巧舌如簧的嘴給蓋掉了大半,卻不代表他們除了這方面之外就一無是處。
況且,好酒也怕巷子深,不靠這些人脈甚廣的經紀人們去努力推銷,哪有那一個個紛紛紅起來了的人?
明星需要靠他們去爭取那些邀約,編劇則需要靠他們來推銷掉自己的劇本。就拿眼前的例子來說——項思奇的劇本想要賣掉,顯然是不愁銷路的。可除了賣掉,還有什麼是需要做的?
影視公司在面對新人編劇上實行的價格打壓,以及劇本衍生出來的一些其餘權利,諸如衍生產品和小說電影改編權之類的,都被一併買走了。這時候顯然就需要一個懂得這方面的人來出面,幫不擅長這種事情的編劇們來爭取權利——說白了,其實和明星經紀人其實並無太大差別。非要區別說的話,大概也就是需要看出一個劇本的好壞以及精通一些法律條款罷了。
但那些做大明星的經紀人的,哪個是挑不出劇本好壞的眼拙的?而且要真是什麼都不懂,他們也做不到這個位置上來。
現在,衛靖安要做的,其實和他以前籤新人的時候並無不同。區別只是編劇只能靠自己的故事和才氣,而明星只要有一張好臉,靠各種信息轟炸就能飛速的躥紅起來。
才氣和靈感這種東西顯然不是隨手可得的,但是想要一張好臉就簡單太多——去整容醫院做個手術,只要願意花錢,保證走出來的時候連親媽都不認識你。
這也是衛靖安一開始並不想管這件事的主要原因。
不過現在不一樣。自打看了項思奇傳過來的劇本,他就改變了這個想法,覺得或許可以試試看。對方的故事雖然尚顯青澀,也有很多十分稚嫩的地方,不過這都不是大問題——去一個速成班裏呆上幾個月,這些小困擾就能統統解決掉。關鍵是,項思奇的故事中流露出的那種濃厚的靈氣,讓他覺得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觀衆是人,他也是人。沒道理因爲他在圈內混得久了,看事物的眼光不大一樣了,就要否定掉自己的看法。他既然覺得這故事很有意思,很有新意,那廣大觀衆的想法必然也和他不會差出太多。
而作爲一名所有行動都是爲了讓觀衆老爺們買賬,從而賺走他們錢包裏鈔票爲職業的人,這一個理由已經足夠驅使衛靖安做出簽下眼前這個菜鳥編劇的舉動。
“我今年大四,w大理工方向的。”項思奇像是想要露出一個很正式的客氣笑容而努力地抿緊了脣角,因此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讀到現在,果然還是覺得比起自己專業,更喜歡文字工作,所以就寫了這個劇本作爲嘗試。算是爲了自己的夢想踏出的一步吧。”
“嗯。”衛靖安應了一聲,選擇性地無視了他這個基本可以稱作是完全不及格的自我簡介格式。他朝着項思奇安撫地點點頭,示意他不用緊張,繼而道:“那你對今後有什麼規劃嗎?方便的話,可以把發展方向和喜好可否簡單地告知一下?”
“目前的目標是先把給寫完,我已經寫到第十集了。手裏還有個故事正在籌劃中。”項思奇說,“喜好的話……我比較喜歡楚鶴編劇那樣的故事風格。我最欣賞他的劇本,故事很大氣,而且節奏掌握的非常好。每一小節的刺激和高||潮都給的恰到好處,關於人性的思考和一些更深層的東西也都有涉及。”
說到這,他忽然苦惱地抓了下腦袋,露出了鬱悶的表情來。看樣子,就差抱着頭嚎啕大哭了:“我的話,果然還是更適合寫喜劇和情感片吧……其實寫的時候就想模仿一下楚鶴編劇的那種故事風格。結果寫出來了這種不倫不類的類型。”
衛靖安看着項思奇只差一杯水就能變成牆角的黴菌一樣的發綠臉色,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他失語地搖搖頭,對項思奇頷首道:“我知道了。”說完,他從公文包中翻出了一疊合同,放在了案上,推了過去,“昨天收到你的郵件,時間比較緊急,所以只能匆匆趕出來了這份合同。你可以看一下,希望能不要覺得太過唐突。”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項思奇的雙眼驀地一亮,像是突然就有了生活的動力和希望一樣,連帶着他那頭有點疏於打理的亂短髮都變得有些精神奕奕起來。他立刻拿過了那份合同,而後逐字逐句地認真查看了起來。
衛靖安就笑着等他看那合同。
合同並不厚,看着條款像是挺多,可到底還是籤編劇用的,自然不可能是像籤明星那樣,把邊邊框框的細節全都寫上了。衛靖安昨天一下了決心,就趕緊找認識的朋友要了一份模板合同來,簡單地改了改。其餘條款一律參照業界,他只是在抽取傭金的分成上象徵性地修改一些數據,好讓它看起來不那麼苛待新人——事實上他給出的數字也確實是蠻優厚的了——就一式兩份地打印出了那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