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一陣樓梯響,雲氏兄妹和夜寒登上了二樓,別緻而寧靜的小樓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再加上屋內雅緻的擺設,立時感覺到葉歆文致的氣質,這與傳言中魔的形象大相逕庭,因此兩人的內心都感到懷疑。
一見葉歆,兩人更是大喫一驚,想不到名滿天下的人物竟然長得十分清秀,面頰削瘦,身材修長,又穿着一件書生袍,乍看只像是師爺、文案之類的文客,沒有一絲處於權力巔峯的那種霸氣,也與皇帝王侯大不一樣。
雲妙裳盯得更緊,眼光幾乎掃遍了葉歆的每一寸,嘴裏還念念有辭,似乎在評頭論足。
葉歆雖然覺得有些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七集 第六章怪,但還是坦然接受兩人肆無忌憚的目光,並還以微笑。
“這位便是葉公子。”夜寒禮貌地介紹道。
“葉公子?”雲從龍對這個稱呼覺得很奇怪,似乎還有些不合情理。
葉歆拱了拱手,含笑道:“兩位賞光來到府裏,葉某實在是三生有幸,今夜置下小宴,爲兩位接風。”
“葉大人客氣了。”
葉歆含笑道:“我不是甚麼葉大人,只是一介布衣,雲將軍還是稱呼在下葉公子吧!”
雲從龍被說得一愣,以爲他在說笑,勉強笑了笑,又把目光移向葉歆身後的兩名女人,乍一看,立時被紫如的風采吸引了,婀娜的身姿,高貴的氣質,美麗的容顏,嫵媚的笑容,每一點都帶着極大的誘惑力。
“兩位好!”紫如嫣然一笑,以禮相迎。
雲從龍斜眼看了看葉歆,以爲是她的姬妾,忽然皺了皺眉,又望向妹妹。
雲妙裳也在打量二女,眼睛同樣盯着紫如,眼神中有些自慚形穢。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七集 第六章 “這位是舍妹妙裳。”
葉歆禮貌xìng的讚美道:“雲姑娘英氣逼人,爲我這小院添sè不少啊!”
雲妙裳瞥了一眼紫如和冰柔,淡淡一笑,並不領情。
葉歆微微一愣,見她瞟着身後,含笑介紹道:“這位是紫如姑娘,身居左丞之職,乃百官之首,rì後還會與你們打交道。”
“啊!”雲妙裳驚呼了一聲,定睛望向紫如,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貌美如花,弱不禁風,原以爲是葉歆的姬妾,沒想到卻是肅州的宰相,當朝首輔,實在有些意外。
雲從龍同樣感到驚愕,若有深意地看着葉歆,心中則爲他的用人之道大惑不解,竟把一個美人放在朝堂上。
紫如大大方方地朝兩人盈盈一福,含笑道:“兩位遠道而來,本該我親自去接,只是事情繁忙,在此向兩位陪罪了。”
“左丞大人不必多禮。”雲從龍連忙還禮,眼角還多瞟了她幾眼。
雲妙裳跑到她的身邊,一臉羨慕地問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女子出任宰相,姐姐一定很能幹吧?”
“沒甚麼本事,運氣較好而已。”紫如牽着她的手坐在席間。
“雲將軍也請坐吧!”夜寒熱情地拉雲從龍坐下。
“好。”雲從龍眼角又瞟向冰柔,同樣是美人,卻與紫如大不一樣,氣質與妹妹倒有幾分相像。
葉歆端坐主位,指着冰柔道:“這位是我的夫人。”
“啊!”雲從龍呆了呆,臉sè忽然變了,驚訝地問道:“葉公子的夫人不是已經身故了嗎?”
葉歆見他問得唐突,眉頭微微一皺,沉聲道:“夫人沒有死,只是失蹤了一段時間而已,現在又平安回來了。”
“如此說來,要恭喜大人了。”雲從龍抱了抱拳,眼睛卻望向妹妹,眉尖藏有憂sè。
葉歆和紫如都是察言觀sè的高手,一眼便知他們別有目的,對視一眼,都有了戒心。
“我敬兩位貴客一杯。”夜寒見氣氛有些怪,舉杯相邀。
“謝謝夜大人。”雲氏兄妹連忙舉杯還禮。
三杯喝罷,葉歆含笑問道:“雲將軍,聽說順州戰事緊張,你們此來想必不容易吧?不知走的是哪條路?”
“我們從鐵涼而來,出雪狼關,繞道沙漠,直入草原,這一路的確不容易,不過天龍皇帝登基在即,清月國爲表結盟的誠意,就算曆經千辛萬苦也不敢不來。”
葉歆會心一笑,顧左右而言他道:“是啊!沙漠風光,草原美景,真是美不勝收啊!”轉頭對冰柔道:“夫人,不知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像他們一樣遨遊宇內。”
雲從龍見他話鋒一轉,把自己的意思全都變了,暗暗喫了一驚,這才明白葉歆爲何名聲如此之響,談吐不俗,話鋒時曲時折,讓人無從適應,更別說有效應對,心念一轉,笑着又道:“葉公子想遊覽天下還不容易,只要兩家結盟,蕩平天下,到時候葉公子就可以無憂無慮的遊歷天下了。”
“我已辭去一切官職,一介布衣,天下再亂也與我無關,也許幾位回程之rì,我們夫妻會與你們同行,到時候還望你們爲我帶路。”
“甚麼!”雲從龍沒有料到葉歆會說出這麼一番話,有些措不及防,頓時啞然無聲。
“左丞右相都在這裏,朝廷的事有他們打理,沒甚麼不放心的,何況新皇年輕有爲,rì後定成大器,我的輔政之責已完,自然要享幾年清福。”
雲從龍更是尷尬,尋思了半天也找不到接話的地方,只能乾着急。
雲妙裳靈眸一轉,嬌笑道:“葉大人這麼年輕就要歸隱?不會吧?”
葉歆指了指雪白的鬢絲,輕嘆道:“兩鬢皆白,再不歸隱,只怕連xìng命都保不住了,人要知足才能常樂,權力這東西是虛的,拿在手裏卻燙手,苦也喫夠了,再不放手,就不只是喫苦了,而是送命,還不如早早交出去,過點平靜的rì子。”
葉歆雖然是說給雲氏兄妹聽的,但話中並非假意,冰柔和紫如都能聽出,都皺起了眉尖,一個擔心兒子的皇位,另一個擔心失去了心靈支柱,各懷心思。
雲氏兄妹卻被他這一番話說懵,這話中透着老成和世故,只有經歷了一生劫難的人才能說出這種話,都覺得不應該從如rì中天的葉歆嘴裏吐出,然而望着那雪白的鬢絲,心裏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五年前,我這兩鬢還是漆黑如墨,現在卻皓白如雪,代價也夠了吧!”葉歆說得有些興起,不知不覺中吐出了真言。
雲氏兄妹都大喫一驚,原以爲葉歆天生白頭,沒想到竟是變白的,其中所包含的故事只怕千言萬語也難以說清,再想到他如今的地位和權勢,似乎真是權力這兩個字造成的。
冰柔聽着眼圈一紅,淚水在眼眶裏滾來滾去,葉歆喫的苦都是爲了她,一看到雪白的鬢絲,她的心裏就像針刺一樣,只是葉歆從來都沒有把這事拿來邀功,這令她更爲感動,又想到葉歆腿上那千條刀疤,心又揪了起來。
夜寒也感到心驚肉跳,他一直在爲葉歆沒有出任職位而感到惴惴不安,此時又聽葉歆出言歸隱,雖然只是戲言,但從紫如和冰柔的神sè來看,似乎並不只是隨口一說。
葉歆忽然放聲大笑,豪邁地道:“不說這個了,難得兩位貴客到來,還是談天說地,高高興興地喝酒吧!”
紫如順着話說道:“是啊!眼前風清月明,何不賞之爲戲?”
葉歆抬頭望月,含笑道:“不知清月國風景如何?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