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黃泰說走嘴,再加老銀提醒印證,他更確信,姬空沐那裏一場場戲,早就準備好,等着隨時演給他。
只是誰也沒想到突然酒兒發生意外,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
這時疏雲夢追上來,窮圖匕現,目地顯然都不用問便知。
“不錯。空沐師兄一直沒有高階戰技可學,正好你這裏有一套劍法,並且也不是你紫彤宗所有。”
見宋暮陽沉吟不語,疏雲夢又露出冷笑:“怎麼,捨不得嗎?”
宋暮陽突然笑了。
這就是陽謀,你明知是坑也要跳,否則欠下恩情不還,心境留下破綻,日月積累,將來修行成就越大,越難修補。
所謂順心意,念頭通達便是如此。
許多修行前輩,往往只拿了乞丐的半個饅頭,修成有成後,都要千方百計去找到對方,還掉這份恩情。
大多時候,提攜對方後輩入道修行以做回報,有的更是爲了應承對方一事,九死一生。
可見這道心坎是多難平。
恩情無分大小,就像善惡不分大小一樣,誰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一件好事壞事,欠下的大恩小情,將來就會變成修行路上無法逾越的攔路石。
他爲報答酒兒已經承諾帶她入道修行。
此時疏雲夢這樣有恃無恐想必也是看到這一點。
怪只怪他一時衝動口氣開得太大,此時就算食言,心境一樣又會多出一個破綻,唯有認下了。
利益面前更容易看清一個人。宋暮陽此時纔有點看清疏雲夢的感覺。
以前他以爲疏雲夢那般瞧不上他,只是性格使然,現在突然有點明白過來,此人眼中,全是以她身邊那位空沐公子爲世界中心,來看人看事,除空沐公子之外其它人盡是糞土。
“我只是想跟你們說,人情越用越薄……而你們救我的人情恐怕沒那麼重。”
宋暮陽一字一頓道。
“難道你的一條命連一部天階劍法都不值嗎?”
“如此說來,我豈不是要把所有身家都獻出來給你們,才能換回這麼天大的人情?”
“你說呢?”疏雲夢理所當然地道。
“好,我的命就值一部天階劍法了。”宋暮陽面露嘲弄之色,一手託住酒兒,另一手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本冊子扔給疏雲夢道:“從此恩義兩清。”
疏雲夢沒有理宋暮陽,一臉驚喜地拿着冊子翻了又翻,雙眼貪婪地看着。
“是真的,但是記好不許外傳,否則清理門戶時可別怪我手狠!”
宋暮陽冷聲道。
“再等等。”疏雲夢又抬起頭道。
“怎麼?劍法不合用要還我是嗎?”宋暮陽揶揄道。
“確實不太合用,我和空沐師兄的命魂不是木系,也不是蛇系,發揮不出這劍法的全部威力。不過你說恩義兩清卻有點早。”
“你什麼意思!”
宋暮陽殺機一閃而逝,那刺骨的冰寒仍舊讓疏雲夢如臨深淵,全身都差點不聽使喚了。
原來與他交手竟然是這般可怕的感覺!
她強壓制住心裏的寒意,又倔強開口道:“你這就要殺人滅口來報答了嗎?”
“我已經說過恩義兩清,殺一個沒半點情份的人,你覺得有違什麼道義?”宋暮陽故意將道義兩字咬得很重,像是諷刺一般。
疏雲夢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好似光着身子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恥辱、疼痛交雜着。
她咬牙道:“天階劍法,只是爲了空沐師兄求的。”
“呵呵……”宋暮陽幾乎要被她給氣炸了。
“你們五個人是不是都要跟我提一個條件?是不是要撕破臉才肯甘休!”
“現在你不是已經跟我們撕破臉了?”疏雲夢淡淡地道。
“事不過三,我的承諾,已經用了一次,現在我給你機會再提兩個要求,開口好了。”
宋暮陽心裏冷笑。這個蠢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承諾該如何用。
就算拿走他身上所有的值錢東西,又如何?總比讓他去幫着復國容易。
“好!就兩次!”
疏雲夢剛纔得到一本劍譜已經滿足,再次狡辯不過是豁出去,反正她厚着臉皮開一次口,倒不如趁着現在人情能用,趕緊用盡,能撈多少算多少。
“剩下兩件,要你的那門地階拳法和那張弓!”她乾脆開口道。
宋暮陽眉頭跳了跳,強忍着殺人的心思,冷哼一聲道:“拳譜沒有抄錄,我先送酒兒就醫,回頭寫給你們。”
“那……那便算了。”
疏雲夢雖然很想要那部拳法,可也明白夜長夢多,馬上權衡,換了一個選擇道:“那就換成你的儲物袋和那張弓好了。”
宋暮陽恨不得將她一巴掌拍死,強忍着厭惡,將牛魔弓拿出,又將那個錢袋大小的儲物袋摘下,抹去禁止,一併扔了過去。
疏雲夢欣喜接過。不但沒半點感激,反倒是有種興奮與快意,就像幾年前她第一次劫取不義之財那樣。
“告辭!”
他重新抱好酒兒,轉身離開。
背後,原本抱紮好的傷口,或許因爲用力過猛,又迸裂開,鮮血溼透衣背,觸目驚心。
——
姬空沐揹着手在院子裏轉來轉去,心情焦急、複雜得難以言喻。
做爲大魏正朔今天做出這樣的事情,簡直是斯文掃地、貽笑大方。但是不這樣做還能怎麼辦呢?
正所謂人窮智短,這麼些年苦日子過慣了,遇到這麼一次天大的機遇如果不把握好,必然會後悔終生。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他低聲對自己說道。
宋暮陽離開之後,疏雲夢在他授意下追了出去。
一邊等夢兒的消息,他也逼着關嫂吐出實情。
原來,酒兒在家中有一批浸體藥液,拖小關去取,小關一時起了貪念將東西藏了,又對酒兒撒謊說東西已經不在了。
結果酒兒卻不是個好騙的,若無其事道:“我就知道那批藥有問題,他們一定是追着它找到我們的。”
一句話就把小關給騙了,他嚇得趕忙去扔那幾十包藥,卻被酒兒撞個正着,惱羞成怒便對酒兒下了毒手,關嫂發現出事時,酒兒便只剩了一口氣。
母子倆正商量怎麼處理後事,小關說要快點將酒兒埋了,關嫂卻知就算人死也要見屍,決定等酒兒脖子上的掐痕消失時,再換種查不出死因的方法下手。
恰好這時宋暮陽趕來時才救了酒兒一命。
知道事情來龍去脈,他如同天雷擊頂,心知一旦酒兒醒過來,宋暮陽就算跟他們不反目成仇,勢必也好感大減。
現在關家母子死活已經不重要了,暫且留着她們,將來李子明找來,也好給他一個交待。
就是怕疏雲夢那裏不順利,再遇到什麼意外。
萬一酒兒在此時醒了,那簡直就是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