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誰是覃爺
陳逸軒的目光太過專注太過柔情,不只是陳貴一眼看透,便是顧沫凌等人也覺查到了空氣中暗湧的脈脈溫情,顧沫凌暗暗點頭,果然,這陳逸軒屢次藏頭露尾的窺視都是衝着尋梅來的,顧沫凌略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的尋梅。
只見尋梅粉面微紅,眼中卻積蓄着怒意,此刻,那怒意便如她隱匿的劍般被她牢牢的控在了緊攥的手裏。
“小公子?”陳貴是個人精了,目光流轉便看到尋梅的怒氣,不由心中大驚,猛然想起,這位姑奶奶的彪悍,那日迎她去陳家時便已領教過了,也怪他這些日子事多腦子不靈活,竟忘記了那事兒,陳貴心驚之下,剛剛升起的那點兒小念頭便消散得無影無蹤,此時的他巴不得早早完成了任務,早早的離開這兒,主意一定,便略略提高了聲量,扯了扯陳逸軒的衣袖,“小公子,老爺還在家等着呢。”
陳逸軒被驚醒,從一開始便沉迷在無邊情意裏的他,此時顯得極其茫然,他疑惑的看看陳貴,只見陳貴擠眉弄眼的擋在他面前,不由皺眉,然後,他又迷茫的看了看周圍,觸及衆人或笑或怒或嘲弄的目光時,他猛的驚醒了:這兒,不是他的陳家大院,對面的俏麗容顏也不是他屋裏的那些人。
陳逸軒覺查到自己的失態,頓時,那張白淨的臉剎的通紅通紅,那片紅色一直漫延至他的頸下。
“小公子,你看這事兒怎麼辦?老爺還在家等着回話呢。”陳貴忍着翻白眼的衝動,諂媚的笑着,拉着他的袖子給陳逸軒扇風,假裝沒有看到陳逸軒的尷尬。
“咳……”陳逸軒清了清嗓子,眼角不由自主的向尋梅瞟去,嘴裏問道,“何事難辦?”
敢情他到現在還沒弄清狀況啊?陳貴嘴角直抽抽,心裏暗罵:果然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老爺那樣精明的人,怎麼就養出個這樣懦弱的孫子?怪不得他屋子裏的人都爬到他頭上去了。
“小公子,這糧,她們不收啊,你看這可如何是好?”雖然心裏極是鄙視,可表面卻得顯得恭敬,陳貴能從那麼多下人中擠上管家的位置,又在陳大春面前摸爬打滾這麼多年,這察顏觀色俯小做低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不收就擡回去唄,問我,我哪兒知道?”陳逸軒漸漸恢復了淡定,背手而立,單薄的身子硬是支撐起了些許當主子的威嚴,聽到陳貴的話,他顯得極不悅的睨了陳貴一眼,“陳管家,你在我們陳家這麼多年了,難道還不知道這個?人家不要,你硬送上門做什麼?一石也不過是區區幾文錢,難道我爺爺還真缺銀子了?”
“這……”陳貴這回可真急了,這臭小子,究竟是不是陳家的種?怎麼恁的沒用?居然喫裏扒外,幫着外人說話,“小公子,那天你不也在場的嗎?那個人……可不是我們能惹的,要是不想辦法平息那人的怒火,只怕我們陳家上上下下沒好日子過了呀。”
陳貴的聲音極低,卻仍是讓顧沫凌和尋梅聽了個清楚,兩人不由面面相覷,各自都有着疑惑:覃天都做什麼了?
“你少讓人來這兒,不就清靜了嗎?”陳逸軒眼睛一瞪,直白的說道,“就你今天這樣,上門便說什麼爺不爺的,張口便損了人家姑孃的清譽,換作是我,我不拿個大棍子把你打出去纔怪呢。”
“可是,老爺那兒……”陳貴此時,自然也知自己魯莽了,聽那日那人說陳家搶的是覃爺的人,他便以爲顧沫凌便是,今天來還特意的想攀個交情,可誰曾想,馬屁拍在馬腿上了,辦砸了差事,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啊,“小公子,您是讀書人,腦子活,一定有主意的對不?您就幫幫小的吧,小的一把年紀了,可真捱了那幾十棍,小的可就得去見閻王爺了。”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給我丟人顯眼。”陳逸軒不耐的瞪着陳貴,皺着眉說道,“這事兒,原也好辦,你沒聽人家說嗎?你要是純粹賣糧來的,人家按上次的價收下,誰讓你滿嘴胡言亂語的,現在知道錯了?晚了,再糾纏便是強買強賣,你就不怕被那人知道,摘了你腦袋?”
“啊”陳貴許是想起了什麼,聽着聽着,不由捂着自己的腦袋驚呼出聲,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我爺爺不是不講理的人,回去我幫你說說情就是了。”陳逸軒微微勾起脣角,隨即便隱了笑意,板着臉斥道,“還不退下?”
“是。”陳貴乖乖的退到一邊,背上衣衫已是溼透。
“兩位姑娘,下人失禮,還請寬恕。”陳逸軒上前幾步,朝着顧沫凌和尋梅一揖到地,那板着臉鄭重的模樣,帶着略略青澀的稚氣,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顧沫凌忍俊不禁,側頭看着尋梅,尋梅接觸到她眼中的戲謔笑意,再次臉上一紅,沒好氣的斥道:“行了,裝什麼假正經。”
陳逸軒聽到尋梅開口,站直了身子驚喜的看着她。
尋梅挑了挑眉,欲怒,卻沒有再動,而是轉開了頭避開了陳逸軒的目光,心裏想起了那夜陳家門口,他奮不顧身護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也許,那些惡犬根本不會傷他,可是,他那一護,卻讓她的心有了絲絲漣漪。
“陳公子,請回吧,陳老爺的好意,我們心領,只是這糧,今日卻萬萬收不得。”顧沫凌暗歎了一聲可惜,可惜這陳逸軒是陳大春的孫子。
“打擾了。”陳逸軒此時倒是有模有樣的,絲毫不像那夜披紅戴綠的滑稽模樣,朝着顧沫凌兩人再次行了個禮,深深的看了尋梅一眼,轉身衝下人們揮揮手,準備離開。
“小公子,小公子?”陳貴沒想到陳逸軒會這樣解決事情,不由大驚,陳逸軒是偷溜來的,就算陳大春知道了,也只罰幾天禁閉,而他,這差使不成,一頓板子已是難免了。
“陳管家,你出門沒帶耳朵嗎?人家都說我們找錯人了,你還賴着做什麼?難不成你還想強賣不成?”陳逸軒不耐的皺眉,抬頭看看越聚越多的顧家村村民,朗聲說道,“今日陳家下人無禮,錯認了人,冒犯了顧姑娘,蒙姑娘不計,軒不勝感激,特以五石穀子爲謝,亦是向姑娘賠罪之意。”
說罷,衝着抬穀子的下人揮了揮手:“來人,奉上。”
那些下人,不過是陳家的粗役,在他們眼裏,陳逸軒畢竟是陳家正經主子,陳貴再怎麼狂也不過是比他們略高一等的下人罷了,此時,聽到主子吩咐,自然是不敢怠慢,慌心挑出五石穀子回到顧沫凌面前,上次那個放走的下人赫然便在其中。
顧沫凌微微一笑,說道:“陳公子客氣了。”她也不客氣,略一側身便收下了這些穀子。
人家都說了,下人無禮錯了人,這些穀子是給她賠罪用的,言詞之間已是替她摘清了,她何必矯情呢?
“姑娘,這些放在何處?”上次放走的那個下人走到顧沫凌邊上,恭敬的問。
“跟我來吧。”顧沫凌留意到他的暗示,淡淡的轉身往堂屋走去。
“幾天前,陳家來了個蒙麪人,留了狠話,老爺嚇得不輕,不過,這次來送糧卻是管家的主意,說是姑娘若買下這糧,便落實了與山賊勾結的罪,他日定要你好看。”那人俐索的跟着,趁着左右無人注意,以極低極低的聲音快速說到,說完後半天沒見顧沫凌回話,以爲她沒聽到,正要抬頭去看,便聽到顧沫凌輕輕“嗯”了一聲,心下一鬆,已知自己這一番忠心沒有表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