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沫凌迷迷糊糊的睡下,感覺沒睡多久,便聽到動靜,又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果然,窗縫已透進微弱的亮光,天已亮了。
想起顧一塵讓她早些去,一軲轆的便坐了起來,尋梅聽到聲響也醒了,兩人匆匆洗漱了一番,喫完早飯,一家子竟已齊聚在門口空地上,就連大伯和三叔兩家也都早早的扛了鋤頭揹着簍子等着。
李氏昨晚已知事情經過,得知兩個兒子遇險,不免又是一番傷心後怕,不過此時看起來卻似鎮定許多,正拄着柺杖站在門口,楊二春伴在她身邊扶住她的胳膊肘兒,信娃牽着鵲兒和鶯兒乖巧的跟在一邊,就連王瑾珏,也挺着個大肚子等着了。
“娘,你這是?”顧沫凌不由驚訝的問。
“這是大事,娘也去聽聽。”李氏聽到顧沫凌的聲音,朝她伸出了手,“凌兒,你真的有好法子?”
“娘,你放心,此事不難解決。”顧沫凌上前扶住她。
“凌兒,你先走一步吧,莫讓村長久等了。”顧言生從屋後轉了出來,顧行週三兄弟各自扛了把鋤頭跟在後面。
“去吧,我們就來。”李氏聞言鬆開了手,笑着示意顧沫凌先走。
顧沫凌看看天際的魚肚白,心裏記掛着師父的事,便不再說什麼,帶着尋梅加快腳步往顧一塵家趕去。
來到顧一塵家時,院子裏外已聚了不少人,看到她們皆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兩人,時不時低頭接耳的說上幾句,顧一塵自然還是坐在他那個專用樹樁上,旁邊已坐着幾位老人,他身邊那位看起來最年長的顯然便是昨夜嗆聲的路老。
顧沫凌徑自進了院子,朝他們曲了曲膝:“大伯公,我起晚了。”
“鄉下沒那麼多規矩,坐吧。”顧一塵見她行禮,笑着擺了擺手。
話剛說完,西子媳婦便搬了一個小板凳放在顧一塵身邊,衝顧沫凌笑了笑便退了下去。
顧沫凌坐定,尋梅一聲不吭的站在她身後,低眉順目,將衆多的目光直接無視。
“昨夜我反覆思量過了,你說的極是,今兒讓你早些來便是想聽聽你可有詳細的想法。”顧一塵見顧沫凌坐下,便直奔主題,“你隨你師父定走過不少地方,眼界自然比我們這些老頭子要開闊些,你說說,該如何做?”
“大伯公,我所說的也不過是自個兒瞎想的,不過,以前曾在邊城見過官府抗洪救災,對他們所用的固堤築堤之物倒是略知一二。”顧沫凌想起以前在電視上看的抗臺抗洪用的沙包,“水流衝擊而下的威力甚大,光是拓寬水道還不成,得想法子加固加高纔是,不然,兩邊的泥土經不起水流衝涮,引起塌方便危險了。”
“哦,那用什麼物件加固?石頭嗎?那樣的話,我們這兒也沒那麼多石頭啊。”顧一塵爲難了,從水源到村口,彎彎繞繞的下來,這水道可長着呢,人手倒是有的,可哪來這麼多石頭呢?
“並不是石頭,而是沙袋,也可用泥土。”顧沫凌搖頭,不管是沙袋也好,還是泥袋也好,都要用到袋子,前世那種麻袋多了去了,可是在這兒,該用什麼代替?對了,好像還有草袋子,可是她對這些並不熟悉,那草袋子怎麼編尚不明白,該怎麼說呢?
“哼,剛剛還說泥土經不起水流衝涮,這會兒又說可用泥土,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哄着玩兒啊?”路老仍是那副樣子,似乎是看顧沫凌不順眼。
“路老且聽我細說。”顧沫凌沒空和他辯駁,轉向顧一塵問道,“大伯公可有紙筆?以前遠遠的看過官府防洪築堤,如今也只有個大概印象,卻不知該如何說明白,不如我畫下來,大家一起想想法子。”
“這……筆墨倒是有的,只是這紙,卻沒有好的。”顧一塵搖搖頭,不過還是讓家裏人從他屋子裏把東西取來了。
一枝筆一小塊墨被包了一層又一層,足見主人家的珍惜,顧沫凌心裏暗歎,這兒能有這些的只怕也就顧一塵一家了吧。
西子媳婦及時送上了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和幾張極粗糙的紙,還有一碗清水,放在顧沫凌面前,這次卻並未退下,而是拿起那小塊墨在碗裏細細磨着。
顧沫凌注意到那碗底有些許清水,只是看着西子媳婦磨墨,心裏打定主意顧家要送的禮裏得再添一套文房四寶。
“十二妹,請。”西子媳婦磨好墨,又拿起筆在清水裏化軟,掐去了水沾上了墨遞給顧沫凌,東西極是流暢。
“謝謝嫂子。”顧沫凌乍聽到十二妹不由一愣,隨即便明白她喊的應該是按他們這一房的輩份,只是不知她家排的第幾,不過喊嫂子總是錯不了的。
此時,院子外已聚滿了村民,顧言生幾家也擠到了前面,原本村民們還在打趣顧言生認回了女兒何時請客等等,此時見顧沫凌提了筆要寫什麼,頓時停了議論,伸長了脖子看着,要知道,顧家村識字的人只有村長家幾個兒孫和一個孫媳婦,別家的別說是女兒家的,就是兒郎也沒一個。
顧沫凌當然不知道他們的想法,她一門心思都在回憶該怎麼做,除了拓寬,還得加固加高堤岸,拓寬並不是問題,號召村民們就行了,所以,她只要考慮用什麼來築堤就行了。
前世在電視裏,倒是看到部隊抗臺抗洪災,便是在原裏挖了土裝在草袋或麻袋裏填在岸邊,就像打磚牆那樣錯位着填,而後面……應該是打上木樁子,再豎一層木板,然後再填一層草袋子,只是泥土不比沙石,還得靠人踩實,至於草袋子之間的縫隙,可以考慮用帶有草根的土塊填補,這樣還能增強些阻力。
顧沫凌將自己能想到的一一在紙上畫出,並注瞭解說,寫罷細細檢查了一遍才交於顧一塵,其他幾位老人此時也坐不住了,紛紛前傾了身子往顧一塵身邊湊,就連那個路老,此時也顧不得挑顧沫凌的刺,張大了老眼湊着細看。
“大伯公,我能記得的就這麼多,這些東西並不難辦,人手夠便成,只是那裝土的草袋子,我只知能用稻杆子可是麥杆子之類的編制,卻不知道該如何編制,還得大伯公找人想想辦法。”顧沫凌起了身,半蹲在顧一塵身邊指着圖畫上細說,“這中間用的木板可用柴或是樹枝替代,只需填得密實些便可,另外,這裏只需貼着土地填上草袋子便可,高出土地的這一部份,才需要兩邊都填上,我只是我的拙見,具體的還得看實地情況改善。”
“好,好,好。”顧一塵欣慰的連連點頭,目光定在圖紙上不捨得移開,“他總算爲我們顧家村做了件好事……”
“沫凌不知當年發生了何事,也不知是否是師父惹來的是非,如今師父也不在了,再提誰對誰錯也是枉然。”顧沫凌看了路老一眼,表明自己的態度,“師父一生未踏足顧家村,並不是忘記,而是另有苦衷,他臨終時叮囑沫凌要好好守護顧家村,沫凌自不敢忘,如今,沫凌的爹孃親人也在這兒,雖然沫凌能力有限,但,若有吩咐,沫凌自會竭我所能。”
“你的心意,我們都明白,以後莫提這個了。”顧一塵笑笑,一言帶過,將衆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圖紙上,“這草袋子……”
“小姐。”尋梅似是想到什麼,輕聲喚了顧沫凌一聲,不意卻引起了衆人的注目,她也不以爲意,大方的提醒道,“五哥編東西的手藝着實不錯,也許他知道該怎麼編這草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