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別具一格的城市。看上去有些悲壯,卻藏匿着享樂的絲絲氣味。一圈老去的城牆,圍着它,就像留住了來自過去的殘破。
邊境荒原。
這座叫“邊城”的中型城市,就是邊境荒原的中心。漫卷的風沙圍繞着它,風化着它的一切,帶走了它也許曾經留在石板縫隙中的風華萬千。
荒原的天空依舊很藍,雲很近,天很低,彷彿觸手可及,稀稀拉拉的植物插在沙礫幹巖中,釋放着罕有的能量氣息。
邊城城西的一間小酒館中,角落的桌子,兩個人相對而坐。一個穿着布裙的女子身形曼妙玲瓏,靜靜地坐在老木椅上,白皙滑|嫩的手撐着下巴,被面紗擋住的臉只能看到眼睛,不過其眼中神色來看,若有所思。桌子的另一邊,是一個滿臉褶子的糟老頭,表情誇張,肢體放肆,此時,他正把一隻腳翹在椅子上,脫掉了布靴,手指不停在腳趾縫中搓着,一臉滿足
“喂!”老頭抬起頭,眯起眼睛看着女子,“我親愛的弟子啊,多少天了,還不願意走嗎?”
“哦。”女子眨了眨眼睛,從思索中清醒。
“哦什麼啊!”老頭扁着嘴,“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是說好回忘憂地的嘛!”
“哦。”女子秀眉微蹙。
“”老頭用搓腳的手指搓了下鼻子,一拍桌子,“這裏沒人管啊!”
“不好意思,老爺。”一個年紀輕輕的夥計忙不迭的跑了過來,“請問您需要些什麼?”
“什麼好喫的好喝的都拿來!鬼地方!洗澡都不方便!還是我的天霧峯”說到這裏,老頭原本憤怒的表情僵了一下,揮揮手,“快去快去!”
“是,請老爺稍等。”夥計點頭哈腰的離去了。
這種小酒館是邊城中最複雜的地方,雖然邊境荒原位於原神域的西北方,離那些繁華地帶很遠,但這裏卻有很多稀缺資源,比如珍貴的神獸獸晶,以及一些極爲稀有的魔晶石。所以,身爲邊境荒原中心的邊城,自然成爲了一個龍蛇混雜的物流交易地區,這也是這座城市爲什麼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也有如此規模和人口流量的原因。
而出現在酒館旅店這些地方的人,說不清楚有什麼背景,因此在小夥計看來這個老頭子又邋遢又可惡,他也不敢有丁點微詞。
因爲神界即使是頂位面,是物質位面強者感悟法則才能前往的地方,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神格,很多人其實也沒有方法修煉,找不到途徑。所以,從物質位面來的那些強者,很容易在神界冥界獲得很好的待遇,受到重視的程度也遠遠高於頂位面的本土居住者。
“門託弗洛老師”女子輕聲道,“如果”她欲言又止。
“幹嘛!”老頭聳聳鼻子,“有話就直說!”
“還是算了。”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沉默了一下,門託弗洛突然站起身。
女子一驚,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門託弗洛驟然嚴肅起來的老臉。
“你忘不了”門託弗洛緩緩道,“這樣的心境,是沒有辦法回忘憂地的,更沒有辦法感悟那樣東西。”
女子低下頭。
“依琳。”門託弗洛看着她,“你答應過我。”
“老師對不起”依琳低頭輕聲呢喃着。
“你的體內,擁有着那個男人留給你的血脈,我告訴過你,我對你的父親,有一個必須做到的承諾,哪怕他已經不在了。”門託弗洛的聲音很沉重,依琳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老頭子用這種語氣說話。
“你讓我很失望。”門託弗洛轉頭瞪了一眼捧着托盤的夥計,夥計很是知趣的躲開了。門託弗洛轉過頭,“依琳,到底你在那個物質位面上經歷了什麼,讓你如此難以忘懷。我知道,忘憂地與世隔絕,一旦去了那裏,你再也無法得到任何外界的消息也許你根本就不想忘記。”
啪。
一個木匣子放在了劃痕斑駁的桌面上。
門託弗洛轉身離去,“你自己看着辦吧,本人心情很不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排遣鬱悶,你好好照顧自己。”
“老師!”依琳急忙起身。
“坐下。”門託弗洛揮揮手,“受到勉強壓抑的心,感悟不到靈魂的至高,我再逼你,也只會適得其反罷了。”
依琳愣了愣。
而門託弗洛的駝背很快消失在了她的眼中。
依琳緩緩坐了下來,看着桌上的木匣子,一言不發。木匣子很舊,很不起眼,甚至邊城裏最窮的人家裏的儲物盒也比它好看
“唉。”依琳輕嘆一聲,收起了木匣子,理了理包着秀髮的粗布頭巾,呆坐了一會後,將一塊色澤普通的魔晶石放在桌子上,起身離去。
空中。
一個俊逸瀟灑的年輕男子佇立於雲端,低頭望着消失在街角的依琳,墨綠色的長髮輕輕揚起,隨着他秀雅的長衣一起飄動。
“蒂蝕陛下,我的老師”男子嘴脣動了動,“我已經交給她了,那樣東西”
安靜了一下,男子摸了摸鼻子,“我終於明白了您的意思,有些事情,被內心而左右,選擇什麼樣的結局,都只在一念之間,強求只是無謂的契合,她始終需要自己成長,自己學會選擇。”
呼,風吹過,男子的身形漸漸隱去。
“不過,我逸風對您的承諾,必會遵守,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現在,我就去除掉纏繞着她的心魔,爲她鋪好所有的路吧!”
撒加和赫缺輕輕降落在離悠琴海岸邊大約幾公裏的一道田坎上。前面不遠處,是一個小村莊。
景色很是宜人,田園,木屋,還有潔白巖石打造的牆體。
可是。
地上卻滿是鮮血,以及,屍體
撒加面無表情的走進了村莊。
“這是誰幹的。”他抬起頭,望着坐在一棟木屋頂上的奧蘭多。
“不知道。”奧蘭多一躍而下。“我和阿薩大人剛一來就是這樣。”
“阿薩呢?”撒加朝右邊的幾棟房子看了一眼,眉間皺起。
身後的房門推開了,阿薩從一間木屋中走了出來,懷中還抱着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只有幾歲的樣子,臉蛋紅撲撲的很是可愛,但此時,一道傷口卻從她的身上橫貫而過,血流不止
小小的身體因爲劇痛而痙攣着,一雙小手在阿薩的手臂上無力的亂抓。
“活着?”撒加眼中透着莫名的冷光。
“活不了了。”阿薩搖搖頭,“我只是在儘量延緩她死去的時間。”
撒加走了過去,抓住了阿薩的手腕,將他的手從小女孩的額頭上拿開,雪白的光澤一閃而逝,小女孩弱小的身體不再痙攣了,隨着她呼吸的停止而安靜下來。
撒加鬆開了阿薩的手。
阿薩看了他一眼,將小女孩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放在了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塔奇納迪和羅剎一起落到了撒加身旁,滿臉驚訝。
“有人用這樣的方式歡迎我們。”撒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右邊的幾棟房子上,輕聲道:“你們先走。”
“發現了嗎。”阿薩的眼神也在微微顫動。
“很強。”撒加只說了兩個字。
“我們走吧。”阿薩說完這句話後,便騰身而起,化爲一道白色的劍光,瞬間就消失在了村莊上的天空。
“主人”羅剎想說什麼,卻被赫缺阻止了。
“沒感受到嗎。”赫缺嘴角彎起,深紫色的瞳孔中閃爍着光芒,“這種時候最好聽他的,因爲修羅的怒火開始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