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奇蹟的大陸
“其實我曾見過你”
電梯仍在行進中,這一句話在我耳畔爆裂,效果之大,讓人難以一時間接受。我怎麼也無法想象,我和眼前這位大家族的第三代中堅人物有着何等聯繫。我只能深呼吸慢慢平復心情,望着劉劍等待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劉洋洋也是一臉驚訝:“爸,你開玩笑吧?”
劉劍看了自己兒子一眼:“我開過玩笑?”
劉洋洋笑聲回道:“開過四年前好像開過一次”
我大概明白劉洋洋爲什麼不喜歡回家了,一個四年開一次玩笑的老爹橫在家裏,就算我這種沒怎麼享受過親情的人都覺得超可怕,何況是生性活潑的劉洋洋?
劉劍卻不管自己兒子臉色如何說了什麼冷笑話,仍是看着我說道:“我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剛會走路的孩子。這些天你已經從你舅舅那裏知道了自己父母身份,我也不用隱瞞什麼,當時你父母所在的項目,也隸屬於舊時代科技研究中心的團隊。”
這個答案倒是沒讓我喫驚,人類的歷史與神族關係密切。如果舊時代歷史研究專家團的人是負責還原科技的話,我父母的工作則屬於帶着狂想試圖證明點什麼出來譬如證明這個世界不是神族的玩物,說丟棄就丟棄,說破壞就破壞。
遺憾的是,那些往事都隨着一個時代的結束而消散了,包括我的父母。
“大時代剛剛結束,也是剛剛開始。”劉劍說了一句我也不太懂的話,感慨道,“你父母的工作很偉大,我以前並不知道好多細節。現在你舅舅既然都說出來了,面對你我也有些愧疚。”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個舊時代科技研究方面的最高負責人,心中隱隱有一股恨意。大人物權衡利益的方式很簡單,足夠量的加法和減法,至於這當中有多少變化,他們自然不用去管。一對夫婦的生死對於這些隱藏在國家內部的貴族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而我只是這個破舊俗套遊戲中剩下的一枚殘子罷了。
我和劉劍面對面站着,對面的這個男人威嚴、高大,臉上沒有絲毫真正愧疚的表現。對於這樣一個人,我知道自己沒有完整的立場去恨他,他當年或許不知情,或許事後被告知。如今他既然宣稱自己是無辜的,我也只能相信他。
在各種利益的權衡下,單純的暴力早已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是連日來首都生活教我的第一條法則。
看上去我貌似打了很多架,得罪了很多人,冒犯了不少權威。實際上這些行爲一點也沒撼動任何原來就存在的事實,我甚至到現在爲止都沒機會見艾雪一面。
想到艾雪,心裏又忍不住難過了一下。哪怕不是她自己的意願,我也不知道這人爲什麼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此時的電梯裏氣氛有那麼一點尷尬,劉洋洋想要打圓場,張了張嘴終於沒說出什麼來,只是深深地看了自己父親一眼,表情有點詭異。
劉劍冷然看着自己兒子,眼神非常不屑。
我明白爲什麼不屑。年輕人不懂政治,也不懂如何取捨,更不懂許多看似簡單愚蠢的決定裏包含了多少智慧。在年輕人來看,高官和政治家們都是些愚蠢的動物,事實上則是這些年輕人的生活永遠將被他們認爲愚蠢的動物主宰,從古自信未曾改變。
電梯又毫無規則地運行了片刻,終於緩緩停下。隨着那扇金屬門的開啓,我終於進入到這個國家科研機構的核心之一。
很難想象,最終我會來到這樣一個地方。
遼闊的草地上,我放眼望去,起伏連綿的山巒佇立在巨大的金屬託盤上,下面以粗壯無比的立柱支撐。就像是古代傳說中所說的那樣,無數的支柱支撐着這個世界,廣闊的世界不過是一片漂浮在空中的土地。那些山巒上佈滿了各種建築,每一棟都殘破不堪。舊時代的毀滅氣息吹拂過後,留給這個世界浩瀚又深邃的殘片。
僅僅是眼前的這片景象,已經足夠讓人發出無邊驚歎。
舊時代的書看得再多,也不如親眼見一見實物來得震撼。
因爲圖書館的緣故,我對當今世界的科技水平和建築水平都有瞭解,誰要說能建造這樣巨大廣闊的空中樓閣,殺了我都不信。見到眼前這一幕,我才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太少太少。
這注定是個少數人統治多數人的世界,多數人則必須是無知的。
微風吹過,我仰着頭看遼闊又神奇的景象,陽光透過空中的一層有色玻璃照進來,空氣中甚至能聞到青草的味道。這樣的景象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是何等的不可思議?懸浮在空中的大地,全靠科技和工業的組合才能達到如此神奇的效果。
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追問自己父母的問題,而是扭過頭問一臉得意的劉劍:“這就是首都爲什麼會在這裏的真正原因?”
劉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很痛快地沒有否認:“是的,首都在這裏,是因爲它在這裏。它在這裏,所以首都纔在這裏。”
這答案讓我立刻明白了,爲什麼首都自古以來都是首都,無論政府怎樣更迭,它從未改變過。
“如何?是不是超過了你的想象?”劉劍問我感受。
我望着眼前這一切,眯着眼睛微微點頭:“是的,我在書上看到過大致的描述。據說這個景象很像傳說中的諸神國度。”
劉劍並不驚訝我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一個即將拿到舊時代圖書館最高權限人,說出什麼話其實都不會太讓人驚訝不是麼?
“是啊,讓人讚歎的存在。據說諸神國度比這裏壯麗偉大百倍,不知道我有生之年會不會看到那裏的哪怕一秒鐘影像。”
劉劍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看的我心裏直發毛。
我其實知道他想說什麼,他在猜測什麼,他希望的是什麼,可我絕對不會回答。
開玩笑,我怎麼可能承認自己知道的真比這位漢中國科技復原第一人多?
從電梯裏走出來,腳下踩着浮空的青草和土地,我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幻象的話,我反倒容易接受。畢竟在這個世界裏,我平日所見的庸庸碌碌生活佔據了絕大多數人的視野,我們渴望奇蹟的同時也抗拒奇蹟。
“這裏只剩下架子,大部分實質內容都已經被國安局接管。”劉劍繼續介紹道,“所以被你看到也沒什麼關係,一部分工作在這裏進行,主要也是爲了清淨。”
我驚歎於這些空中懸浮的大地和山巒,頭腦卻並未因此而發昏,冷靜地道:“我一直以爲專家團都應該在那種無數人伺候的辦公樓裏工作。”
“以前的確是這樣的。”劉劍淡淡說道,“後來我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融入俗世的工作環境固然舒適,卻不能激發團隊工作的熱情。現在這種模式也不過是形式上的變化,內容其實還是一樣的。”
我望着這廣闊的羣山,低聲問道:“我有個問題啊,很重要的問題。”
“什麼問題?”
“爲什麼舊時代的語言那麼難破譯?”
劉劍笑了:“誰說難破譯了?”
“舊時代圖書館裏我沒見幾個人真懂舊時代語言的”我說出了自己的所見所聞。
“那是因爲留在舊時代圖書館裏的內容都是比較冷僻的,而且有一些語言確實是沒有流傳下來。”劉劍耐心解釋道,“比如你見過的大部分內容,其實都是舊時代毀滅之後整理的,雖然內容全面,用的文字卻太冷僻。我們當代所用的語言其實是繼承自上一個文明的中期語言,和鼎盛時期的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