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感應?”
楊侗一怔,盯着黃桃樹,問道。
獨孤武都、奉三郎、譚毅、席辯亦瞧着黃桃樹。
黃桃樹興奮道:“不錯,正是天人感應。殿下是不是在臨陣之時,可以清楚、精妙地把握到敵人的下一刻舉動?”
楊侗略作回憶,道:“正是如此。”
黃桃樹道:“便是這樣了,亦只有這樣纔可解釋殿下爲何能輕易殺死一名士兵,以及斬掉王伯當的手臂。”
譚毅接口,道:“我從軍十多年,從沒聽說過會有天人感應這樣的武道極致,料敵先機,幾乎可立於不敗之地,殿下居然與生俱來就有這樣的本事,真是令人感慨!”
席辯歎服道:“殿下的膽色,加上這天人感應,日後的成就,當真不可限量。”
奉三郎仔細回憶着楊侗在軍陣中的一舉一動,由衷讚道:“難怪殿下可以從容地殺掉突然從地上躍起的一名敵兵,原來是早就先行一步料到他的舉動,這種天人感應能力,真是不可思議,不愧武道極致。”
黃桃樹道:“當年我師父曾對我言:武道一途,並無極致,但世上的人,總要受限於體質、精力、聰敏、際遇等等各種因素,因而只能達到一定的高度,但世上卻有一種人,可以打破這種桎梏,他們無懼於上述各種因素,哪怕只是表面上一個極其平常的人,只要他有天人感應的能力,便可成爲這世上最爲接近人類武道極致之人。”
“殿下,你雖然體質贏弱、武技爲零,但卻有一顆勇敢的心,加上這種天人感應,將來成就必在微臣之上。我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將我一身所學,全都教給你。”
黃桃樹目光迫切,一副殷殷期待的模樣。
楊侗之前非常羨慕黃桃樹,飛檐走壁,凌空飛縱,幾乎無所不能,但卻被明確的告知,他已不適合練武,現在,卻突然有了這種天人感應的能力,而可無視體質、精力、聰敏、際遇等這些因素,內心的欣喜可想而知。當即喜形於色,拉着黃桃樹手臂,道:“卿家此話當真?”
黃桃樹重重點了點頭,道:“嗯。當真。”
楊侗哈哈一笑,環視衆人一眼,大喜道:“本王也可像黃將軍那樣,飛檐走壁,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名了。”骨子裏,楊侗的遊俠思想根深蒂固。
獨孤武都、席辯、譚毅、奉三郎全都道:“恭喜殿下。”
黃桃樹卻是搖了搖頭,道:“非也。我不是要教殿下飛檐走壁,而是要教殿下怎樣運用武技,視乎環境,利用各種兵器的能力,以及更加合理的運用這種天人感應。”
楊侗被潑了一拔涼水似的,冷靜下來,道:“這麼說,本王還是無法像愛卿這樣飛來縱去?”
黃桃樹略帶笑容般道:“天人感應,是可讓殿下從容面對所有敵人,而不是讓殿下可以突然之間改變體質,若真能如此,那豈不是變神仙了。”
這話引得衆人一笑。
楊侗聳聳肩,仔細一想,也是,就算自己能預知敵人將要進攻的路線,以及將敵人的動作變慢,但自己也絕無可能變得像黃桃樹那樣一拳可開山裂石,看來,這所謂的天人感應,不過是一種臨敵的手段罷了,不論對方是多麼厲害的高手,自己只要擁有這種能力,敵人就無法傷害到自己,甚至反被自己幹掉。這,其實已經夠逆天了,又怎麼能夠再奢求太多哩。
這麼一想,心中豁然開朗。
黃桃樹又道:“我師父曾言:所謂武道,最重要的並不是‘武’,而是‘道’,天人感應,便是一種道。其實,無論是用兵、治國、做人,都是一種道。武道一途,若是隻關注於前面的武字,反而無法觸摸那種道,亦終究成就有限。治國如此、用兵亦如此。”
接着,黃桃樹臉上顯出靦懷之色。
“只可惜,我雖然學了師父的七成武,卻連他的道,半成也沒學到。”
楊侗忽道:“那到底什麼是道?”暫時將黃桃樹的師父按在心底。
這話令得黃桃樹一陣沉默,便連譚毅、席辯亦都低下頭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黃桃樹才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道法自然。人,不可逆天,逆天則爲邪,順天則爲道。就好像一個人習武,譬如粹練筋骨,譬如習練內氣,若不依正常的途徑,則必筋骨受損、內氣失控。亦如用兵,奇正結合、順勢而爲,則勝,反之則敗。又亦如治國,以萬民爲道,只可使其安居,而不應弄得民怨濤天。”最後一句,暗指了楊廣一把。
楊侗道:“順者爲道,逆則爲邪,我明白了,愛卿的意思,是要本王順勢而爲,把握了勢,便把握了道,天人感應,便是對勢的一種把握,就治國方面,勢,便是百姓的需求,放在兵家方面,勢,便是戰場敵我雙方的戰略企圖,愛卿一席話,真是令本王勝讀十年書。”
黃桃樹目中露出極爲讚賞的目光,道:“殿下聰明絕頂,實乃大隋之幸,竟對道會有這麼多的自我感悟。陛下若是得知,定然非常欣慰。”
接着發出深深的一嘆。亦不知是嘆楊廣,還是自己。
黃桃樹與楊侗的這番對話,對於譚毅、席辯、奉三郎、獨孤武都亦都受益菲淺。
楊侗似突然想到什麼,跟着嘆了口氣,道:“其實本王不在乎我可以變得多厲害,如今隋室飄搖,萬民悽苦,而這一切,都是我楊家造成的,本王雖然有心力挽狂瀾,但在大勢面前,仍然顯得那麼力不從心,諸位卿家,本王撐起這面大隋旗織,到底是順勢,還是逆天呢?”
黃桃樹立時收起對楊廣的嘆惜,正色道:“我大隋自開國以來,一統中國,結束自東晉十六國以來天下紛爭的局面,恢復經濟,發展農業,使得百姓安居樂業,重啓絲綢之路,發展商業,確立三省六部制,立科舉,擇天下人才,我大隋立國之初,威震夷狄,四方來朝,乃天下中心。後來,雖然陛下多有不是,弄得天下民怨頗重,但我大隋根基仍在,只要殿下勵經圖治,以身作則,消滅中原叛亂,必可中興大隋,重震河山。此,順勢也。李密,賊也,只要消滅此賊,殿下中興大隋,必不遠矣!”
楊侗抱着黃桃樹臂膀,由衷道:“卿家,棟樑也,卿不負孤,孤亦終生不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