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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章 巧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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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銅鏡抬來,通過澄黃的鏡面,齊振聲還是清晰的看到了自己此時滿身不該存在的痕跡。

他這才知道爲何嶽父一家和俏兒都這般表情。

可惡,到底是誰做得這般缺德事,他在會亭也不曾得罪了誰

等等,鄭公子!他怎麼就忘了這人,那人明顯是含秋的仰慕者,所以,他清楚了自己的意圖,所以這般對付自己?

一定是這樣!

可此時不是追究這些事的時候,他得先將眼前的困境擺平。

眼神從銅鏡上移開,齊振聲並不因自己此時的狼狽而將自己擺在下風,而是平平和和的道:“嶽父,在您眼中,我就是這般不知輕重之人?說句難聽話,我若真在外面放浪一定會做得不漏半點風聲,讓您揪不到半點小辮子,而不是此時的百口莫辯,我要是連自己的事情都擺平不了,憑什麼被人稱之爲武陽第一公子?”

看嶽父的神情越來越緩和,從憤怒轉爲若有所思,齊振聲又看向妻子,“俏兒,你還是不信我嗎?”

“信,我信。”聽了夫君剛纔那番話,章俏兒已經完全聽信了,就算心中仍有疑慮,也覺得這只是女人的疑心病,和對夫君的信任無關,“夫君,是俏兒錯了,俏兒不該不信你。”

“沒關係,以後再有這種事你不要輕易相信了就是。”

“我一定不會。”

很好,解決了!

眼神掃過屋中幾人,嶽父嶽母和妻子的態度都明顯有了轉變。就是屋中的下人都不再如之前那般對他有着隱隱敵意了,齊振聲很是自得。

眼神一掃。落進冷冷看着自己的章家寶眼裏,勉強一笑。齊振聲馬上轉開了視線,剛纔的那點自得再也不見。

剛纔家寶的眼神,好像含秋。

這小舅子向來不待見自己,緣由他知道,每次見着,他會主動說上幾句,可那個年紀尚不足十三歲的小舅子卻只是疏遠的對他笑,從不答話。

他也不是愛用熱臉來貼冷屁股的人,時間久了。他也就不愛搭理了,碰上了點個頭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他心裏有點怵,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那個眼神太像的關係,他總覺得自己心裏那點打算那人全知道。

以後,還是少來章家爲好。

就是來也要避有有章家寶在的時候。

“既然如此,你便說說這一身是怎麼回事。”

章澤天是個老狐狸,並不好騙,齊振聲忙丟開腦中那些有的沒的。打起精神回話,“這次所辦之事衝撞了別人的利益,再加上中間有點誤會,我猜他大概是心有不甘纔會想出這麼個損方法來報復我。是不是真的如此,我得去查過才能肯定。”

章澤天心中還是疑慮重重,可齊振聲這番話又讓他挑不出錯來。以他對齊振聲的瞭解,若是他真有心在外面沾花惹草。就如他所說能不透出半點音來讓他知道,要是他這點心機都沒有趁早致仕爲好。免得被人喫得骨頭都不剩。

而齊振聲能以不及弱冠之齡被城主信任,足可見他心機深沉。

那麼,真如他所言是被人報復?

說報復,卻也像,不傷人根本,只是出氣一般的小小報復一下,只是這般作爲實是落了下乘,作用卻是實打實的。

那般模樣被人丟在章家門口,就這會的時間恐怕傳遍全城了,必會成爲一段時間茶餘飯後的話題,丟了臉面在先,末了還要面對他的猜疑,就是俏兒,也未必就真的信了他。

仔細一想,齊振聲這般說完全說得通了。

再者事已至此,這個說辭足以交待,不然總不能真的就撕破了臉,讓大家都難堪不說,還立一敵人。

“你仔細查明白,給我一個說法,以後再出門辦事多帶些人手,你那不夠我這有,別再出這樣的事,這次別人只是想落你面子讓你難堪,若是下次遇上要你命的人呢?輕忽不得。”

“是,嶽父所言甚是,小婿以後定當注意。”知道這事算是揭過去了,齊振聲悄悄鬆了口氣,苦笑道:“這一身實在見不得人,小婿想先去洗漱一番。”

“是見不得人。”被他一提醒,章澤天又看向他一身曖昧痕跡,“俏兒,你帶他回屋去洗洗。”

“是,爹。”章俏兒忍着酒氣走近夫君身邊扶着他,“夫君,我讓人備好熱水了,你好好泡一泡。”

“我沒喝酒,這酒味”看妻子一臉不信的神情,齊振聲不得不感嘆下手之人這一手玩得好,要不是他反應也不慢,後果不堪設想,就是現在,俏兒都不再如之前那般信他了。

待人走遠,章家寶起身準備離開,在這滿是酒味的屋子裏他覺得憋得慌。

“寶兒”吳氏忙喊住他,可喊住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回學堂了,這段時間不會回來,若無重要事也不要來找我。”

“說話用背對着爹孃,章家寶,學堂裏就教你怎樣忤逆爹孃了?”

十三歲的小少年臉上應該還是有一絲孩子氣的,可章家寶身上半點都看不到,三年時間裏,在尋找姐姐的過程中青澀稚嫩對家人的眷戀被失望一點點磨去,只剩淡漠。

轉過身來,章家寶平靜的開口,“我學了些什麼,爹不是很清楚嗎?拜爹所賜,城主都對我稱讚不已,我給您長臉了。”

章澤天被堵得啞口無言,他一直以爲經過時間的洗禮,章含秋在家寶心裏的印象會漸漸淡去,可三年了,家寶還是執着的在尋找章含秋,甚至只認章含秋爲姐姐,對章俏兒正眼都不看一眼,甚至都未叫過振聲一聲姐夫,這是他對章含秋維護的方式。

他章澤天算計了一輩子纔有了今日的一切,可真正讓他得意的卻是章家寶這個兒子。

而在知道章含秋好好的活在會亭,並且還和會亭城主扯上關係後,那個從未親近過的女兒也讓他有了幾分得意。

哪個閨閣女子有他女兒那麼大的本事?不但以十三歲之齡帶着老僕安全逃到了會亭,還在那裏紮下根來,活得比他預料中要好得多。

可出色是出色了,卻也讓他頭疼。

在外面自然是不行的,必須得接回來,丟人也得在家裏丟,要是讓人知道他章澤天的女兒不但不要自己的姓了,還拋棄家族,他章澤天的臉往哪裏放。

從來只聽過被家族拋棄的,還沒有聽過主動拋棄家族的,他章澤天丟不起這個人。

對於兒子家寶,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辦了,軟的硬的都用了,偏他軟硬不喫,最厲害一次差點將腿都打斷了,他還是要出去,只因爲那天他得到了章含秋的消息,雖然最後確認那人不是,他卻從中看到了在這事上,家寶有多執着。

當年的事,對家寶的傷害遠超他想像。

可再怎麼樣,他也絕不會告訴家寶章含秋在哪裏,真說了,家裏怕是又要少一個人了。

思及此,章澤天軟下聲調,“家寶,最近就回家裏來住吧,你娘想你都要想出病來了。”

吳氏在一邊淚眼婆娑的連連點頭。

章家寶並非不想和孃親近,可是知道的事情越多,他越無法去親近,這人對他有生養之恩,可也是這人,害得他的姐姐有家歸不得,他想找到姐姐,想對姐姐好,成倍成倍的對她好,將孃的那一份,二姐的那一份,連帶着爹的那一份一起,他們都欠她的。

可他找不到姐姐。

越是找不到,他就越無法原諒他的親人,可他又無法去恨他們,兩相拉扯之下,他幾乎要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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