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章比想象中長的,先更一章出來,零點前儘量再寫章出來。
------題外話------
刀落,皮肉開,一刀剖了死屍的胸腹!
暮青揚刀,寒光虛了衆人眼,在御史開口之際一刀劃下!
但滿滿一堂的人,能這麼想的也只有這二位,其餘人驚懼過後皆沉了臉,幾名御史臉憋得青紅,深吸一口氣,把滿腹的孝論都掏了出來,張嘴就要抨擊暮青。
元修也不覺得驚訝,他在大將軍府見過她煮屍剔骨,在都督府見過她復原顱骨,如今剖屍又算什麼?不過是在死人身上動刀!活人身上都動過刀的人,還怕在死人身上動刀?
驚者,庸人也!
偏堂簾內,步惜歡笑了聲,他聽過比剖屍更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比如戀屍。比起戀屍來,剖屍算得了什麼?不過是驚世駭俗些!她若不行驚人之舉,那便不是她了,且若論驚世駭俗,他這些年在世人眼中不也如此?
這一聲驚了百官,滿朝文武目光如刺,驚異地望向暮青,彷彿想聽見她下一刻就開口說自己是在頑笑。
只聽啪的一聲,那老仵作的筆先掉到了地上!
院外風寒,殘雪捲入堂,百官腳下忽生涼意。
剖屍……
暮青乾脆說得直白了點兒,“剖屍。”
百官皆怔,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解剖?
“我從不做多此一舉之事,一會兒諸位自會明白。”此事還不到解釋的時候,暮青繼續驗屍,“想知道死者的死因,需要解剖。”
人若是被火燒釘所殺的,她剃死者的發倒還能理解,可人不是被火燒釘殺的,她明明知道還去剃髮,豈非多此一舉?
林孟在堂上坐着,這時卻開了口,問道:“都督所言雖沒錯,可發剃了,人卻並非被火燒釘所殺。本官記得都督說過,人並非猝死,那就表明都督知道人是如何死的,既如此爲何要剃死者之發?都督早知發下無釘不是嗎?”
“民間殺人,常以火燒釘,釘入死者頂心發內,或顱後,或鼻內,或糞門。火燒釘釘入之處,因血肉被高熱封住,血不流出,又因傷在隱祕部位,傷痕難見,因此不易驗出。剛纔的話是何人所說?若死者真被火燒釘所殺,因身體髮膚之論便不敢剃死者之發,導致死因查不出,想必兇手會很感激你。”暮青掃了眼百官,那說話之人頭都不敢抬,就怕被她認出來。
暮青忽然開口,老仵作見她望來才醒過神來,趕忙低頭寫屍單,若是往常,他絕不給南派的仵作填屍單,但唯有此人他不敢拒絕,因爲她已是正三品都督!
“閉嘴!”不管這話是誰說的,暮青張口便斥,刑曹大堂上一靜,百官只見她手法乾淨利落,一會兒工夫,奉縣知縣就成了禿頭,“驗!死者年紀四十有二,身長五尺二寸,右面、胸部、腹部、四肢前面見紫紅屍斑,眼結膜呈淤血狀。剃髮後,頭頂未見火燒釘,眼口舌鼻及糞門處未見異物。”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鬚髮也是父母所賜,都督怎可行此不道之事?”
雖然剃的是頭髮,這刀一下,也是驚了不少人。
暮青確實動了刀,她先將死者的頭髮給剃了!
老仵作看着暮青手裏的解剖刀,不知她要做何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難不成她還想動刀?
朝中上品無寒門,仵作出身比寒門出身還要微賤,這位都督卻能位列上品,此例大興開國起未有!這少年早就成了盛京城裏的茶樓酒肆裏百姓津津樂道的人物,那日義莊裏見到她,見她貴爲都督,竟還不忘仵作的老本行,他一時詫異不解,竟沒想到南派北派的事兒,直到見她拿出解剖刀來,他纔想起這茬來。
老仵作便是北派唐家人,他看暮青拿出解剖刀來,這纔想起新任的江北水師都督是江南人的傳聞!
解剖刀有何用?開棺剖屍乃不道重罪!
口罩能擋屍氣?還不如口含薑片!
南派的驗屍之法有別於傳統,解剖刀、口罩這些都是從暮家傳出來的,唐家人從不屑用。
但十幾年前,江南忽然出了個暮家,那暮懷山只是縣衙裏的仵作,手下卻沒有驗不出門道的屍體,江南那一帶出了案子,凡是請了暮懷山去,便沒有破不了的。古水知縣區區九品,在朝中竟成了撈政績的肥缺!暮家人對上官仕途助益良多,唐家人在盛京便受了不少的奚落,北派漸漸視南派爲仇。
兩百年來,仵作行分了南北兩派,北強南弱。北派唐家在盛京,刑曹、盛京府、五城巡捕司裏的仵作皆是唐家人,刑曹掌天下刑獄,江南江北的刑案都要送到刑曹複覈,北派的仵作年年驗看大案,經驗豐富,在仵作一行裏地位尊崇,南派也是以北派爲尊的。
仵作起於屠宰殮葬行當,雖作爲朝廷吏役只有兩百餘年,但民間七十二行,行行有派別,仵作一行也不例外。
那拿着紙筆等着寫屍單的老仵作一看到解剖刀便眉頭微皺,這套古怪的刀子是從江南暮家傳出來的。
“不看我驗屍者,待會兒無權質疑我。”暮青說話時解了袖甲,將一套解剖刀拿了出來。
這些人不懂驗屍,卻慣會胡攪蠻纏,她不想起無謂的口角,只好要他們看好,到時候都給她閉嘴!
這是她非要當着百官的面驗屍的原因之一。
“看好!”暮青出聲道,這話是對文武百官說的,“諸位不看也行,待會兒查出死因來,別說是我暗中動了手腳。這麼多人瞧着,我可動不了手腳。”
元修前幾日在義莊時已看過了,因暮青在金殿上說名單裏有他爹的心腹,此刻他心裏正百味雜陳,急待結果,看見裸屍的心情便被這些沖淡了些,只是將目光略微轉開了。
偏堂的簾後,步惜歡低頭品茶,平日裏清芬的茶湯今兒有些澀,分外難入口。看她驗屍,對他修養和耐性總是場考驗。
當屍體裸陳在百官面前時,人人目光躲避。
死的雖是一介知縣,但他是第一個被查出貪了軍中撫卹銀兩的人,他死了,而把手伸向這筆銀子的人還有不少立在這刑曹大堂之上,他們還活着,同案犯的死狀近在眼前,能淡然視之者甚少,暮青將百官的神態看在眼裏,蹲下身子,開始爲屍體寬衣。
死者躺在大堂當中,身上蓋着草蓆,暮青將草蓆一把掀開,只見屍體趴臥在地,臉朝一側,雙目圓睜,眼底佈滿淤血,死前那一刻的神情令望見之人紛紛驚退。
老仵作接過紙筆,那日在義莊還敢與暮青說幾句,今日卻不敢開口,滿朝文武皆在,連聖上和相爺都到了,他家中祖輩都是仵作,卻從未見過如此堂審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