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有一道門!
“那邊!”正當呼延昊起疑時,暮青忽然開口,轉頭看向左邊牆壁。
她……
從岔路口挾持她時起,他心頭就有些古怪之感,但一時想不起古怪感來自何處,結果方纔再扛起她,帶着她躍下來,這古怪感越發強烈,強烈到他不能忽視。
呼延昊皺起眉,瞥了暮青一眼。從上面躍下來,他在牆上蹬了三下,她在他肩頭震了三下,那身子搭在他肩上,本以爲單薄瘦弱會硌人,卻意外的柔軟,且比想象中輕許多。
那些毒蛇卻沒有一條敢咬呼延昊,在他落到地上的一瞬便全數逃散,除了他腳下被踩癟了的一條毒蛇,其餘的躲去四周,因爲數量太多,湧在一起漸漸疊高,牆壁看起來似一道活生生的蛇牆,看一眼,頭皮發麻。
腳下血氣濺起,一條毒蛇被踩成肉泥,暮青倒懸着,半搭在呼延昊肩膀,蛇窟裏未點燈,只有頭頂油燈光亮淺淺照下來,她只看見地上萬蛇扭動,呼延昊落下的一瞬,多到沒過了他的小腿!肉呼呼卷在他腿邊,蛇身陰冷的腥臭氣撲面,令人慾嘔。與這氣味相較,暮青覺得屍體的氣味美多了。
蛇窟深丈許,牆壁溼滑,呼延昊勉強借力,踏了幾下,落去了地上。
呼延昊一笑,扛着她躍下了蛇窟!
她暗舒一口氣,脣緊抿成刀,腦子忽然想起前世一句罵人的話——你才小雞兒!你全家都小雞兒!
暮青:“……”
卻聽呼延昊嘲諷笑道:“大興男兒就是不如草原男兒,單薄瘦弱,小雞兒似的!”
暮青的心倏地提起!
呼延昊將她扛起,果然一頓。
元修未能察覺,那是因他沒碰過女子,呼延昊未必,且他生性多疑!
忽來的大力震得暮青頭暈目眩,胃中翻攪欲吐,她卻強忍着,蹙眉屏息。幸虧呼延昊變態,喜歡將人像貨物般扛着,而不是像當初章同那般揹着,但她不敢保證他能否察覺異樣。
“好!既然你這麼想陪本王下那蛇窟,本王就帶你下去!若下面無路,本王就把你餵了那些毒蛇!”他一把將她拉起來,豪不溫柔地往肩上一扛!
男子的手微頓,隨即鬆開,靜默片刻,忽然仰頭大笑,那笑聲在幽暗的青石道裏狂妄肆意,青暗的眸底似含着快意,含着殺意,含着複雜。他看着她倚牆坐着,分明生死由他,卻成了這世間唯一落在他手裏、在他動了殺機之後還能活下來的人。
暮青聽見那蛇窟便露出嘲諷冷笑來,“你想得到地宮寶藏,爲此不會放過任何一處可能。那蛇窟深丈許,下去了便上不來了,你生性多疑,怕我騙你下蛇窟是置你於險地之策,所以你一定會帶我一起下去。你想殺我,但你更想得到地宮寶藏,那纔是你的大事。殺我,何時都可以。”
那清明成功惹惱了男子,他手一鬆,還她一線呼吸之地,對她露出森然的笑,“說!給本王說說!本王爲何猶豫,爲何不會殺你!你不是自詡瞭解本王?那就說說,說錯了,本王就把你丟下蛇窟!”
暮青無法呼吸,也無法再開口,眸光卻依舊清明。
那手一頓,隨即倏地收緊!男子的臉幾乎逼來她臉上,眸底殘暴的殺機噬人,“你是嫌本王沒立刻殺了你,急着找死?”
“你不會殺我。”暮青眸中並無恐懼,清澈得似能望見男子最深的心思,“你連掐着我的脖子都爲我留了一線呼吸之地,我還能說話。行爲反映心理,你在猶豫。”
這少年,不能留!
她只從軍三月,便數次壞他大事,世上有她於他來說是大敵,他不喜歡一個時刻能看穿他大計的人。
他來到她身前,與她面對面,讓她看見他眸底的殘酷和冷笑裏的殺意,“沒錯!本王是覺得你有趣,一個能敗本王青州山妙計、能用螞蟻打敗本王、能騙本王入那甬道之人,值得本王感興趣。但本王不喜歡你,你活着會處處壞本王的事。”
呼延昊袖口寒光忽滯,冷笑一聲,忽地甩開,伸手,掐住了暮青的脖子!
“你想殺我。”暮青忽道,“你敗在我手上過,我讓你覺得有挑戰,你不捨得沒打敗我就殺了我,但你絕不允許一個能時刻看透你心思的人活在世上。”
男子盯着少年,袖口暗動,匕首的寒光在她看不見之處倏閃,似那寒霜雪,殺機一現!
原來一直都是她!是她毀了他青州之行的心血,毀了他在王帳裏許下的戰功之誓,讓他因敗不敢回部族,被迫躲在嘉蘭關城內,一關便是一個月,險些錯過了奪位大事!
她青州山敗他,呼查草原上敗他,大將軍府中險致他身份暴露,地宮裏騙他孤身進那甬道……
此事於他來說一直是心頭未解之謎,原來竟是她?!
以魯大之能,不該是那敗他之人。他曾派人查過,但西北新軍中知曉此事之人甚少,死了的那三人有兩人以腹疾送往醫帳之名遮掩過去了,新軍大多隻知曉後來死的那個伙頭兵,而那夜演練的百餘新兵對此事諱莫如深,他不想他的人因查此事而暴露身份,便沒命人深查。
他孤身赴青州,以一人之力謀西北五萬新軍,天衣無縫的智勇之謀,敗於一次密林追捕。他從來不知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只知那夜是魯大帶人追捕的他,而這少年是呼查草原上纔出現在他面前的。
遠處蛇影湧動,男子的目光卻比蛇影更危險,暗藏震驚,也暗藏殺機。
“並非推測。人的行爲可暴露出心理,由心理可預測行爲。如同呼延王子,青州山裏,由你的殺人手法推測你的心理,再由你的心理預測你可能會出現的下一處作案之地,這不難。”暮青淡道,她不能動,看不見身旁人的目光,卻能感覺到氣氛的暗湧。
呼延昊卻不太信,“說來說去,大多是你的推測。”
尋常人見到這等險地定會想辦法避開,先找過蛇窟之法,再尋開對面石門的機關。如此思考模式,太直線,太簡單,這地宮主人的心思並不簡單,他擅長意想不到之處的佈置,所以蛇窟之下必有東西,這並非蒙呼延昊的。
此路上能稱虎穴之處,不就是蛇窟?
“前殿,他挑選了能看破他機關的能者。甬道,他挑選的是如他一樣深諳人心的智者。三岔路,他挑選的是勇者。”暮青看了眼對面將牆根下密密麻麻遊動的毒蛇,道,“我總覺得他在挑選繼承者,因他挑選的人跟他一樣。他通曉機關,挑的便是能看破他機關的人。他深諳人心,挑選的便是看破他心理題的人。三岔路挑選勇者,我總覺得他要的不會只是敢闖機關之勇,有本事闖過他前兩關之人自然有這點小勇,他要的是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