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棄和侯玉突遇狂風暴雨,船小人重,搖晃得厲害。東方棄掌舵,侯玉使了個千斤墜的功夫這才穩住了船身,風雨中辨不清方向,只得硬着頭皮往前劃。雨停了,月亮從山頭升起來,舉目遠眺,洞庭湖浩瀚無際,月色下水天相接,波光瀲灩,好一幅“春江花月夜”圖,可惜倆人毫無心情欣賞。在湖面上飄蕩了一夜,天明時分遇上聞人山莊的船,這才順利來到聞名遐邇的潮音塢。
潮音塢周圍遍佈數十座大大小小的沙洲島嶼,隱藏在諸峯羣島之間,就跟水上迷宮似的,若不是聞人山莊的人帶路,外人很難找得到。一下船,迎面就是大片的竹林,高聳入雲,翠綠欲滴,望去滿目清涼,令人心情舒暢。侯玉讚歎:“這麼一大片竹林,一眼望不到邊,又長得這麼粗壯,倒是難得。”領路的人笑道:“穿過翠竹林,過了碧玉湖,便是出雲峯,就到了。”東方棄笑道:“聞人山莊不愧是山下第一莊,風景如此秀麗,簡直就是一座世外桃源。”
那人領着二人左穿右行,一會兒在前面,一會兒在後面,時快時慢,走了有一頓飯的功夫還在裏面打轉。倆人不由得暗暗心驚,看來這片竹林不光是點綴,實則暗含機關,乃聞人山莊的第一道門戶。東方棄一面打量周圍的地理環境,一面用心記住沿路是怎麼走的。
出了竹林,眼前突然豁然開朗,沿着山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草,萬紫千紅,綠草如絲,春意盎然,雖然比不上天外天的“迷花叢”那般富麗堂皇,驚心動魄,勝在清新自然,大氣磅礴,迢迢不斷一直延伸到天地的盡頭,讓人心情不由自主放鬆。踏着溼潤的草地走了大概大半個時辰,山坡下是一泓翠綠翠綠的湖水,連陽光照在水裏都染綠了,如一塊光滑溫潤的碧玉,靜靜躺在羣山幽壑之間,散發出迷人的光彩。東方棄和侯玉都說:“怪不得叫碧玉湖,果然名不虛傳。”東方棄仔細觀察,露出疑惑的神情:“怎麼不見船?”
那人笑道:“碧玉湖湖水冰寒透骨,深不見底,底下水草茂盛,不利於行船,以前常常有人淹死在裏面。我們老祖宗另闢蹊徑,召集衆人,依着出雲峯的山勢,開闢了一條棧道,十分險峻。二位請隨我來。”
幾人在不到兩寸寬的棧道上小心翼翼行走,底下煙霧縹緲,石頭扔下去,許久聽不見迴響。侯玉嘆道:“這要是一不小心掉了下去,那可是屍骨無存啊。”東方棄不語,他沒想到這個外人甚少涉足的武林聖地走起來竟然比蜀道還難。聞人山莊建的不但隱祕,而且極具戰略眼光,易守難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外敵難以入侵。他對聞人客不由得更加佩服。
棧道盡頭是半山中露出的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徑。那人不帶他們往上走,反而往下行,解釋道:“莊主吩咐了,山上地方窄,前來參加武林論劍大會的各路英雄豪傑安排在山下的院子裏歇息,等到正式比武,大家再上去吧。”山下建了幾座普通的院落,周圍還養了一些雞鴨鵝貓狗等動物,一派田園氣息。
有人拿着筆墨出來要他們登記,好安排住宿一事。東方棄報了名字,那人查了查,皺眉說:“此次論劍大賽的名單裏沒有這個名字,恕不招待。”他們只接納參加比賽的諸位劍客。東方棄愣住了,他倒忘了這一層,人家不可能連來看熱鬧的也免費招待。侯玉報上自己的名字,對方查了查,也說沒有。他怒了:“聞人山莊的人怎麼辦事的,連侯家的人也擋在門外。”
對方一聽說他是四大家族之一侯家的人,頓時想起侯玉這個名字,態度馬上變了,恭敬而有禮,“原來您就是侯家的世子爺,真是對不住。侯老太君早些天就來了,正等着您呢,我這就派人送二位上山。”待遇立馬不一樣。東方棄回頭笑道:“我這次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晚上可就得露宿野外了。”侯玉擺手,“東方兄,咱倆什麼交情?一條船上逃出來的。你說這話,那可就生分了。”
東方棄笑了,想起一事,問道:“不知史家的史姑娘可到了?”史瀟瀟若是來了,雲兒自然也跟着來了。想着她們有阿虎帶路,應該沒什麼事。對方翻了翻冊子,“昨天晚上來的。”侯玉聽了便說:“她們倒來得早,可憐咱倆喝了一夜的西北風。”東方棄心裏鬆了一口氣,她們到了就好。
幾人站在門口說話,不少人進進出出,一人搬着一把竹製的躺椅出來,椅背擋住了臉,口裏連聲嚷嚷:“讓讓,讓讓。”東方棄聽聲音耳熟,又瞧見他腰間掛的一支筆左右搖晃,心裏一笑,跟了上去,不知道他又有什麼古怪。只見他來到不遠處的草地上,放下椅子,原地劃了一個一丈見方的圓圈。東方棄好奇,忍不住出聲:“吳不通,你這是準備畫地爲牢嗎?”
吳不通忙得氣喘吁吁,見到他很高興,“你這小子,也來了?”又解釋道:“聞人山莊名氣雖大,地方卻不怎麼大,此次論劍來的人又多,都招呼不過來。一到晚上,大夥兒一窩蜂跑出來溜達散心,喝酒的也有,比劍的也有,幺三喝四開玩笑的也有,擠滿了人。我嫌他們的飯菜不夠味兒,弄了些新鮮的野味,準備晚上烤着喫,提前來佔地兒。到時候躺着椅子上,喝喝小酒,喫喫烤肉,吹吹夜風,看看美景,豈不美哉?”
東方棄笑道:“還是你會享受。”吳不通瞧了瞧他身後,問:“對了,那個雲兒呢?怎麼沒跟你在一起?”他們倆不是寸步不離嗎?東方棄道:“她也來了。”吳不通呵呵一笑,拍着大腿說:“我就說呢。東方老弟,你準備什麼時候請我喝喜酒?”一句話說的東方棄臉
都紅了,支支吾吾說:“這事還早着呢。”
吳不通取笑說:“你害什麼羞。我知道你心裏喜歡人家,不然從南到北,又從北到南,跟着人家做什麼?若是真心喜歡,就把人家娶回去。我瞧雲兒對你挺上心的,見了史姑娘跟見了情敵似的,恨不得喫了她。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成家立業了。”吳不通是個聰明人,對於雲兒、燕蘇、東方棄三人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多少知道一點兒,勸他先下手爲強,免得到時候後悔莫及。
東方棄不說話。他知道雲兒心裏喜歡燕蘇,依賴自己。當初雲溪子臨終前將雲兒託付給他的時候,他曾發下重誓要照顧她一生一世,便絕了娶妻生子的念頭,除非對象是她。他想雲兒應該也是喜歡自己的,但是那種喜歡到底是什麼樣的喜歡呢?她的心智仍然停留在十四五歲,什麼都不懂,他總想着等她再大一點再說,心性穩定下來,感情可以認得更清楚,以後纔不會後悔。
可是現在,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他有點等不及了。他爲人處世一向淡泊,只要不觸犯到他的底線,忍一忍也無所謂,對於感情更加隨意,合是緣分,分也是緣分,從不強求。上次燕蘇帶着雲兒當着他的面回了京城,失意下他本想一個人浪跡天涯、四海爲家的,可是無論做什麼事都索然無味,早沒有了以前悠然自得的情懷。原來總有一個人,必不可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