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亮得早,雖然昨日有些累,但是一夜都在新被褥的芳香中深眠,所以我很快就恢復了精神。早早的起牀,又將被褥摺疊整齊。看到如雪的牀鋪上,被我的汗漬弄得灰灰,又有些心疼。連忙去井裏打水把自己洗刷了一通。
早上的空氣還很冷,但是這樣的冷,我受得住,也心甘情願的受。
當顧嬤嬤起來的時候,我煮的米粥已經在鍋裏了,昨日剩的些蘿蔔絲,也讓我用鹽和調料拌了鹹菜。我看到顧嬤嬤就招呼了一聲:“嬤嬤,門外水壺裏有熱水,你洗漱的話可以用。”顧嬤嬤似乎有些驚愕,打量了我一下,就去洗漱去了。
因爲粥還要熬一會兒,我就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梳頭髮。我的頭髮稀少柔軟,很容易被扯斷。我又不喜歡慢慢梳頭,扯掉了不少頭髮,只想快點把幹掉的頭髮盤在腦後。“笨丫頭,笨手笨腳的。”顧嬤嬤又神不知鬼不覺的站到了我身後,一把拿過我的梳子,竟然幫我梳起頭髮來。她語氣刻薄,動作倒是溫柔,木梳的齒劃過頭皮,癢酥酥的,很舒服。
顧嬤嬤並沒有給我梳宮中的盤發,而是給我辮了一個□□花辮。我也覺得麻利,不用把頭髮都頂在腦門上。
頭髮剛梳好,就聽到鍋子發出咕咕聲,應該是熬得粥好了。我蹦q起來,將粥分好。大碗的端去昨天的屋子,分好的裝在食盒裏,給那幾位行動不便的送去。而顧嬤嬤則去請那幾位行動方便的。
等我去吳貴人、常貴人、瘋答應送了粥回來。那幾位清醒的主子也已經用完餐了。玉妃、華妃、陳嬪這幾位都算是上了年紀的人,喫了飯就各自回各自的院子了。顧嬤嬤給我透露,這三人因爲年紀大,有些心如死灰了,常年待在這廣白宮,沒有念想,就開始信佛。
“她們的年紀好像比慧貴人她們大上許多啊。”我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恩,她們是前朝的妃子,所以也真的算是死人了。”“不過聽說玉妃的族人中有子孫考上了狀元。已經進言請聖上恩準,她們三人出宮,去寺廟修行。”
“這樣啊。”我點頭,然後坐下來,美滋滋的喝自己的粥,一邊喝一邊想,今天要乾點啥。
喫完東西打掃乾淨,我先在院子裏轉悠了一下,花壇裏的植物已經枯萎,存活的樹木是兩棵合歡。宮中的東西就是這樣,種的樹都是中看不中用,你說要是石榴樹多好,過一段時間就能喫了,棗樹也好啊。我想試試做紅棗糕。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已經動手整理起來。
直徑粗大的枯死植物都整理好作爲柴火儲存起來,剩下的都掰碎灑在一邊,至於一些還活着的野花,我倒是住了手。雖然我想要一塊小菜地,可是我也東施效顰一般的學着慧貴人,可以擁有一個盛開鮮花的院子。
總算規劃出自己的小菜地,地方不大,兩人拉手長寬。但是將上面和附近的枯草拔完,並用削尖的竹子翻出的溼地,已經讓我累得直不起腰。顧嬤嬤給我倒了一碗水,也幫着我將枯草分撒在菜地上,點火焚燒起來。燒過的地才肥。廣白宮的恭房分散在四個角落,我想着等種了地,就用竹竿做個長把的瓢去舀來用做施肥。
活兒好像很多,一個人做不完,顧嬤嬤這人嘴巴壞,但做事賣力氣。可她年紀大,有很多事我也不好請她幫忙。
“嬤嬤啊。這月十五,領俸祿的時候,我們就能領到食材用度嗎?”“恩。”顧嬤嬤點點頭。“東西很多吧,我跟你一起去領啊。”顧嬤嬤嘆口氣:“能有多少,我每次去領,剩下的都是些粗糧薄菜,有時候剩的東西多,我卻拿不走,再去的時候就沒了。”“有我呢,我有的是力氣!我拿得多!”“笨丫頭!”顧嬤嬤罵了一句,又笑了一下。她可能長久不笑了,這一笑,自己又不習慣:“去去去,別偷懶,做午飯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好是照常過着。除了喫不飽之外,我對一切都很滿意,這個廣白宮就像是我的王國。我像是戲劇演的女俠。不過女俠徵服的是江湖,我徵服的是廣白宮裏的花園、膳堂,還有一羣跟我一樣,被拋棄的人。它讓我有歸屬感,有安全感。只是我當時都不懂,模模糊糊,十分滿足。
十四號的時候,膳堂裏已經沒有任何主食可以喫了。只有一些枯黃的菜葉,我勉強熬了一鍋菜湯。讓大家分食了。那幾位信佛的主子照樣是事不關心,喫了就走,不知道幹什麼去。我也能看出她們是要出宮的,這些日子,也就是混着。
至於那個面目嚇人的吳貴人,她面目的狀況越來越糟糕,我還是不太敢看她的臉,偏偏每次去送飯,她老是盯着我看。病秧子常貴人,永遠都躺在病牀上,偶爾會請我幫她燒桶熱水,說要沐浴。
至於瘋掉的答應,憨憨傻傻,我試着與她說話,起初還能溝通,時間一久,她又開始胡鬧。
到了夜間因爲肚子太餓,明日又要去領俸祿和食物用度,難免睡不着,就溜達着蹭去了慧貴人的院子。我站在圓形的拱門面前又不敢進去了,偷偷瞧上一眼,也沒見到慧貴人和鶻玉姑姑在院子裏。
正遲疑着想要回去,卻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鶻玉姑姑走出來,朝着我招招手:“過來吧。”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不着… …”她這次的表情倒是沒有以前嚴厲:“進來喝杯茶吧。”我點點頭,興匆匆的進去了。
慧貴妃也在房間裏,她已經沏好了茶水了,見到我,柔柔的笑:“珍珠來了啊,過來坐啊。”我有些侷促,房間裏並不算多奢華,可看起來雅緻簡潔,與廣白宮其他雜亂的房間相比,簡直無法比較。
“廣白宮的日子還習慣嗎?”慧貴人問道:“聽鶻玉說,你做了許多事呢。”“沒有啦。”我搓了搓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來就是要幹活的啊。”“呵呵,小姑娘還害羞了啊。”“對了,貴人是怎麼知道我來了啊?”“是鶻玉,她能聽到屋外的腳步聲。”慧貴人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看書的鶻玉姑姑。我朝她投去崇拜的目光,鶻玉姑姑也沒有說什麼。
“珍珠不要在意,鶻玉就是這樣,看着冷淡,其實害羞得不得了。”慧貴人打趣道,很善解人意。“恩。不會的。我很崇拜鶻玉姑姑啊。”我聲音大大的:“我今後也想變成那樣。”“呵呵,有志氣。”慧貴人拍了拍我的腦袋。我看着慧貴人,她有一雙溫柔的眼睛,眼睛中的溫柔是那麼自然的流露在我的身上,並不一樣我是一個普通的宮女,也不因爲我粗鄙和殘疾。
“孃親啊… …我好想你啊… …”也許是被慧貴人眼中的溫柔所打動,我突然脫口而出。慧貴人並沒有生氣,而是笑着說:“是嗎?我的孩子只比你長兩歲啊… …”她話還沒說完,鶻玉姑姑突然站了起來:“夜深了,貴人去休息吧,珍珠,你也早點回去。”“哦。”我站了起來,有點不捨,慧貴人又道:“珍珠,你等等”說完,就轉身從梳妝櫃上的一個盒子裏拿出一枚小發釵來:“你明日要去內務府領俸祿吧,到時候要着宮裝,這個送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