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之前,方邃曾在陰鼎宗內的百花殿裏,被人圍困;
當時他以狩獵之鏡的空間鏡像傳送離去,隨後耍了個回馬槍,又折返百花殿,隱在其中恢復傷勢並且修行。就在那時候,有個極古怪的老頭,莫名其妙的出現在百花殿裏,興致盎然地打量了方邃幾眼。
可惜方邃當時沉浸在修行之中,因此並未見到那老頭。
當方邃從修行中回醒,殿外立即有個聲音不懷好意的高聲呼喊,暴露了方邃的蹤跡,也是那老頭所爲。
不過這些事情的發生,方邃都沒和老頭照面,等於是被那老頭暗中陰了一把。
故而這時候在匪窩的街角再次看見這古怪老頭,方邃並不知道兩人以前打過照面,只是隱隱感覺到這老頭識破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注視過來的目光,蘊含着他思之不解的意味在其中。
方邃心下瞬間就警覺起來,邁步向老頭逼過去。
那老頭兒的反應也是奇怪,開口吐出用來剔牙的草梗,像一隻瘦骨嶙峋的老兔子般,噌的一聲竄上了街道旁的一座矮牆,閃了閃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蹤跡全無。
方邃微微一愣,這老頭兒在路邊明目張膽地盯着自己,顯然是不怕自己發現他的,咋地一往他逼過去,這老傢伙撒腿就跑?
這事情着實有些離奇。
方邃眉頭大皺,詢問身畔的夜蟬道:“那街角的猥瑣老頭兒先是肆無忌憚地注視咱們,但我一靠近,他撒腿就跑是怎麼回事?”
夜蟬撇嘴道:“你方大少都想不明白的事,我哪知道。”
方邃有些疑惑地搖搖頭,既然一時想不明白,便將念頭壓在心底。轉開話題道:“匪窩裏有沒有你家開設在這裏,類似萬物商鋪之類的地方?”
夜蟬坦誠道:“有的,這匪窩雖小,卻是個蒐集各方消息的好地方。不過據守在這裏的人的級別,還不夠資格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們去了也是白搭。還得另想辦法弄消息。”
方邃道:“我只是隨口問問。並不是要動用你家在這裏的佈置。想在這裏弄消息並不難。隨便找個街上的人,給些能量晶,就能問到這匪窩裏誰的勢力最大,能夠從其手中買到船艦。”
方邃說話時,目光在街上的行人間遊曳,尋找準備問話的目標。
街上閒散溜達,或是蹲在街道兩旁,審視街上行人的人不少。方邃打量這些人的同時,不少人也在打量他。
匪窩裏多的是行走四方。暫時在這裏落腳的老江湖;這些人可以說沒有一個是良順之輩,無一不是幹過搶劫,或是殺人的勾當。若你沒幹過類似事情,都不好意思來這匪窩落腳,也沒法在這裏落腳。
因此匪窩是出了名的兇人集聚之地,此刻方邃目光掃視,周邊有不少人都毫不示弱的回視過來,幾乎每個人的神情中。都蘊含着兇狠和挑釁。
而街道一旁還有一家不起眼的破敗鋪子,居然在公開售賣從一些文明處於起始階段的生命源星上捉來的土著。
這種公開買賣人口的勾當。在其他所在都是嚴令禁止的重罪,在匪窩裏卻隨處可見。
那鋪子門前圍了不少人,哄鬨鬧鬧的對這些土著評頭論足,交易買賣。
這條匪窩主街道上方的虛空中,懸着一種圓月般的水晶燈,灑落如水冷輝。映照出街道上形形色色的面孔。
方邃的目光,在景象紛亂的街道上四處掃視,譬如雷輝電閃,極爲凌厲,一眼間便將街上的情況。鉅細無遺的收入眼內,瞭如指掌。
他的嘴角若有若無的微微勾起,鋒芒冷酷。
下一刻,不等他選定要問話的目標,就有一箇中年男子,主動靠了過來。
這男子穿一身暗藍色袍服,對襟立領,式樣古拙,一副老實巴交的本分模樣。然而周邊不少凶神惡煞的壯漢一見這男子走出,立時各自互視一眼,隱隱約約間,都對這老實巴交的男子,露出一絲敬畏。
這些細微變化,自然逃不出方邃的雙目。
“兩位是頭一次來匪窩,在找門路吧?”靠過來的男子誠懇的道。
以方邃今時今日的見識和經歷,可沒心思和這些地痞級數的人物鬥心眼,開門見山的道:“說的不錯,我們想買船,你有路子?”
老實男子聞言以後,神色不見異常,心中卻暗笑忖道:“原來是兩個沒什麼經驗的傻雛,一出口就漏了底子,不但一口承認了自己的目的,而且直言買船,看來攜帶的能量晶不少。”
這男子從方邃的一句話裏,就推斷出不少有用的信息,料定方邃要麼是個自持勇武的二愣子,要麼就是個沒什麼經驗的草包。
老實男子腦內念頭一閃而過,面上的誠懇神色半點不見減少,繼續道:“買船?那是很大一筆費用。而買船這種事情,在我們匪窩裏也不是誰都敢應承的,兩位若是信得過我索力,我可以提供些門路,能弄到船,只不過......”
方邃一見即明,動作粗豪地拍了拍胸脯,豪邁道:“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
索力心中暗罵一聲傻子,兩句話就讓人探清楚身上不缺財物,帶着大量能量晶。
索力這麼想着,再道:“那好,兩位跟我來吧。”話罷轉身引路,一臉的恭敬。
街上的其他人,眼巴巴看着索力帶着方邃兩人離開,都有些羨慕加幸災樂禍的神色。
羨慕的自然是索力眼看就要有一次不薄的收入,幸災樂禍的對象,則是那一男一女兩個傻瓜......
方邃和夜蟬一路閒聊,氣氛輕鬆的跟着帶路的索力往前走。
索力既然認定方邃二人是傻缺,路上便也不做多此一舉,類似言語詢問,進行摸底之類的事情。
一路沉默,不久後。一前兩後三個人,來到另一條相對僻靜些的街上。
這條街道以青石鋪就,闊達三丈左右,光線略顯昏暗。街道兩旁都是或高或矮,多數已經破損的遺蹟建築。地面鋪設的青石很古舊,龜裂的痕跡密佈。有青苔從石頭的裂痕裏頑強的生長出來,給這條街道平添了一種生動而古老的韻味。
在街道前方的盡頭處,有一座業已斑駁殘損的牌樓,牌樓後方,是一座在匪窩內鮮少能看見的完整院落。
那院落造型方正,前後兩進,鐵漆巨門高達三丈,顯得異常厚重,門旁蹲着兩尊碧玉雕琢而成的異獸。高大威猛,氣勢懾人。
這番派頭的院落,倒有些像古老的王府庭院。
引路的索力一路穿過牌樓,走向那院落。語氣玩味的道:“這裏是我們匪窩赫赫有名的勢力之一的駐紮地,兩位進去後要好自爲之。嗯,你們確定自己的能量晶帶夠了嗎?”
方邃粗聲粗氣的道:“你放心,能量晶我們多得是,就怕你們這種小地方。沒有我們看到上眼的船艦。”
索力連聲輕笑,再不說話。領着方邃和夜蟬一路進了庭院正門。
進門後是個空曠的小廣場,有三十丈左右大小,地勢平坦,燈火通明。
廣場上分散站着十餘個一身殺氣,滿臉狠厲的人。
眼見索力帶着方邃和夜蟬進來,這些人的目光一起看過來。首先上下審視方邃,隨即轉移到夜蟬身上,立時目光大亮,如同餓狼看見了美味的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