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忽然響起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千柳和羅雲的目光之中滿是震撼之色,即便是片刻之前一臉淡然的林修,在看到雲連天的身影徹底凝實的那一剎那,瞳孔也不由猛地一縮。
銀髮如雪!!
雲連天竟是一頭雪白的銀髮。
不但如此,他的氣色也不是太好,眉宇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很顯然,他應該已經得知了雪簌的死。
雲連天出現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過他只是微微低着頭,卻不知看向哪裏。
就在這時,一開始出現的那道聲音竟是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那聲音中多了些許凝重和極力壓制的怒意:
“雲連天,你當真威風之極啊!”
聽到這句話,雲連天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片刻後再次冷冷的吐出一個字:
“滾!!!”
這一次,聲音之中已經多了一絲淡淡的殺意。
先前那道聲音沉默了片刻,竟是有些羞惱的再次開口道:“你不要欺人太甚,真當我怕你不成?”
聽到這句話,誰都沒有想到雲連天竟是突然爆發,他大喝一聲:“恬噪!”,與此同時抬手向着空中一掃。
這一掃之下,空氣都爲之凝固,彷彿凍結了時空一般。緊接着,在距離林修幾人右前方約莫十丈左右的地方,一個人影忽然浮現,雙掌平推,迎向了雲連天。
可是下一刻
他前行的雙掌忽然停了下來,如同被無形之物所阻擋,連同身形也徹底的靜止可是衆人眼中的驚愕方纔剛剛浮現,更令人震撼的一幕隨之上演。
一聲悶哼從他口中傳出。
緊接着,他的身形竟是以一種比來時快上數倍的速度倒飛而回,瞬間之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周圍升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林修等人微微張大了嘴巴,眼中的驚駭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畢竟在他們的認知之中,那一開始隱在暗中之人修爲應該已經達到了至尊之境,可是如今看來,所謂的至尊在雲連天的手中,根本沒有半點招架之力。
煙塵漸落,一道灰頭灰臉,看上去狼狽之極的中年人呈現在衆人的視線之中,那人嘴角溢血,面露痛苦,而他看向雲連天的目光猶如見鬼一般。
“你你的修爲”
雲連天猛然抬起頭來,雙目之中爆發出兩道猶如實質般的神芒,那人身形一震,竟是不再有半點的猶豫,頭也不回的向着遠處奔去,眨眼間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之中。
直至這時,一臉震撼的羅雲才緩緩收回了目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在林修耳邊低聲道:“上官流雲!”
林修目光一凝,面色變得有些複雜。
又是一個聖地之主難道修爲到了他們那般境界,依舊無法左右心中的貪婪嗎?
人心,果真是最複雜的!
隨着上官流雲的離去,場中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沉默依舊伴隨着壓抑,壓抑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林修三人死死盯着雲連天,而後者的目光卻落在廣袤的天空之上,根
本沒有看向三人。
許久之後,雲連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目光終於從天空收回,隨即落在了林修的身上。看到這一幕,羅雲心神一緊,連忙一步跨出,擋在了林修的身前。
雲連天的眉頭忽然皺了皺。
林修的右手立刻落在了羅雲的肩膀之上,隨即輕輕拍了拍,給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向前一步,再次站到了雲連天的面前。
雲連天皺起的眉頭漸漸平緩。
林修暗中舒了一口氣他絲毫不懷疑方纔若是他的動作再慢上半拍,羅雲此時已經成爲一具屍體。他挺起胸膛,勇敢的迎上了雲連天的目光,不卑不亢,大大方方。
雲連天也盯着他看,眼中不時有精光閃動。
場中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甚至連身處局外的羅雲和千柳,額頭之上都已經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半響後,雲連天開口了,可是第一句話,就讓衆人微微愣住
“讓我看看那把劍!!”
他竟然和上官凌雲的目的完全相同,一樣是爲了林修手中的天影而來。
林修微愣之後,嘴角揚起一抹嘲諷,他正欲開口,卻忽然間瞥見了對方眼中那輕蕩的漣漪這讓他眼中浮現意外之色,他微微皺起眉頭,目光再次落在了雲連天的身上當他再次掃過對方那如雪般的銀髮之上時,目光依舊再次凝滯片刻後,他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好!”
聽到這句話,千柳和羅雲皆是一驚,一臉不解的看向林修,後者甚至低呼一聲“將軍!!”
林修向兩人微微一笑,隨即將天影從腰間解了下來。可是緊接着,他的目光變得柔和而迷離他盯着天影,眼睛一眨也不眨。片刻後,他輕輕抬起一隻手,輕輕撫過天影的劍身,動作無比輕柔。
林修解下天影的那一刻,雲連天便已一步來到了他的近前,可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目光癡迷的看着天影,片刻後眼中有霧氣湧動,口中低聲呢喃道:“簌簌簌簌”
林修沒有猜錯,對方果真是因爲感應到了天影上雪簌殘存的氣息而尋到這裏。他深吸了一口氣,竟是將天影雙手平託到了雲連天的近前。
雲連天眼中滿是悲意,可是林修的舉動還是讓他出現了一剎那間的意外神情,他飽含深意的看了林修一眼,同樣使用雙手接過了天影,捧至身前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不像是接過了一把劍,而是接過了一個稚嫩的嬰兒。
那一刻,衆人眼中的雲連天不再是一個威嚴鐵血,城府如海一般深的帝王,而成爲了一個慈祥無比的父親
“簌簌”
一滴清淚忽然從雲連天的眼角湧出,順着他的臉頰滑落。他如林修方纔一般,動作無比輕柔的撫過劍身,隨即將之貼在了胸膛,猛地閉上了眼睛。
衆人似是有了一種錯覺,似乎雲連天眼角的皺紋又多了一些。
林修忽然深吸了一口氣,低着頭道:“雪簌是爲我而死的!”
聽到這句話,千柳和羅雲面色鉅變,看向林修的目光中滿是惱怒之色,似是責怪他不
該在這種時刻說出這種容易刺激到對方的消息。
可是雲連天卻並未因爲林修的這句話而有什麼神情的轉變,他依舊閉着眼睛,片刻後聲音沙啞的說道:
“我知道!”
“你知道?”
這回輪到林修不解了,對方怎麼可能知道?
雲連天輕撫劍身,喃喃的說道:“我能感受到簌簌的心情”
林修微微一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後,他的眼中忽然升起無限希冀,盯着雲連天問道:
“你有什麼辦法嗎?”
雲連天緩緩睜開眼睛,飽含深意的看了林修一眼,片刻後忽然揚天一聲長嘆,輕聲道:“這世間又有誰能左右生死”
聽到這句話,林修垂下了頭,眼中滿是黯然,喃喃自語道:“連你也不行嗎?”
雲連天緩緩搖了搖頭,神情極近落寞。片刻後,他沙啞着聲音問道:“是誰下的殺手?”
林修皺了皺眉頭,沉聲道:“神墟峽谷的崇眠!”
聽到這兩個字,雲連天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寒芒,他抬頭望向天空,喃喃自語道:“果真如此哼,你想借我之手攪動風雨,那我便讓你神墟峽谷寸草不生”
林修三人不知爲何,忽然打了個冷顫。
雲連天語調中的寒意,彷彿連他們的靈魂都要凍結。
林修正震驚於對方的修爲,卻不料對方忽然將捧在心口的天影遞了回來,儘管目中滿是不捨,卻有一種義無反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