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葉生生相錯,世世永不相見是而彼岸花開開彼岸,只見花,不見葉。
這聽起來很悽美,可是此時的情形卻與這悽美有着天壤之別那些花更像是怒放的幽靈,花葉的每一次輕震都帶起漫天的血光,和其下無邊的火海交相輝映,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懼。
地煞被鬼臉面具遮擋着看不出臉上的神情,可是他裸露在外的雙眼之中,卻滿是無法言及的震驚。他只知道冰火至尊同登天榜,神仙眷侶羨煞旁人,可是他哪裏能夠想到,冰火兩人之間的修爲差距,竟是能夠如此的巨大。
若非他並沒有在這火海之中感受到當初西皇林鴻軒晉級之後那種玄妙無比的氣息,他甚至會以爲離陽早已達到了至尊之上。他立刻判斷出今日他和雪若離的任務,已經不可能完成了,甚至完不完成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二人能否活着離開這裏。
他大喝一聲,肩頭的金烏忽然化作洶湧的金焰,只是這一次,無論那金焰如何的掙扎,再也難以達到方纔的那種火光滔天的程度。赤紅將金色包裹,並且還在不斷吞噬後者所在的空間。
雪若離身後的火鳳虛影也開始不斷四下衝擊,可是不但沒有成功衝破火海,反倒隨着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淡,那鳳鳴聲也越來越小。
離陽當真強的有些離譜,乍一登場就如此強勢的鎮壓了兩大至尊,只需再過一時三刻,待到火海將金光和火鳳徹底吞噬之時,那些如同嗜血幽靈一般的彼岸花,就會將兩人引向黃泉之路。
原來他方纔說的那句你們都要死的話並非是憤怒之下的發泄和危言聳聽,而是斬釘截鐵的事實。只不過他心中的憤怒,讓火海變得更加狂暴,讓那些鮮紅的幽靈變的更加猙獰。
金光越發的暗淡,火鳳越發的虛幻
可是忽然間,身在火海中的地煞忽然從懷中取出了一件事物,他伸手向着自己的胸口一拍,殷紅的鮮血猛的噴灑而出可是緊接着,那些四濺的血珠似是忽然定格在了空氣之中。
定格的並非只有血珠,還有無邊的血海,離陽眼中的憤怒,寒月嘴角的笑容
定格的,是整個世界!!!
時間似乎停止了,整片世界陷入了令人壓抑的死寂之中。
忽然間,那些分散在地煞身前空氣裏的血珠動了,如同受到某種神祕力量的牽引一般,緩緩的向着他手中的事物飄去,緊接着在不斷閃動的血光之中,所有的血珠都沒入了其中。
地煞手上的東西忽然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種古老而玄奧的氣息波動緩緩升騰而起。那氣息所及,一切如冰雪消融
一道模糊並且顯得極不真實的人影在火海中上下沉浮,之所以用不真實來形容,因爲那人影看上去極爲的古怪,背上多了兩道遠比他身形巨大的陰影。
那似乎是一對翅膀,只是實在太過巨大了。
離陽恢復了行動的能力,可是他之前營造的火海早已怦然潰散。潰散的不單單是火海,還有那一朵朵紅的詭異的彼岸花。
那道身影依舊很模糊,可是散發出的氣息卻令離陽感到心臟在不斷劇烈的收縮,他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反應了,甚至都已經快要忘記了這是恐懼的表現。
“走”
地煞有些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隨即他與面色蒼白的雪若離,雙雙沒入了空氣之中。
離陽沒有動,不知是不敢,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他死死的盯着那道朦朧的身影,額頭上不知何時浮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而那道彼岸花的印記,此時此刻也暗淡無比,沒有絲毫的光亮發出。
那道朦朧的人影沒有進一步的行動,片刻之後便緩緩的淡去,與之一同退去的還有那種古老而玄奧的氣息。
離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那一聲彷彿跨越了一個世紀他下意識的想要邁出一步,身形卻是猛地一個踉蹌。
他輕輕的晃動了一下腦袋,似是想要祛除其中那種渾渾噩噩的感覺,片刻後,他才重新站直了身體,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朦朧人影之前所在的方向,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向着寒月走去,發現對方的面色蒼白的簡直沒有半點的血色,他知道對方同樣被方纔那道人影的氣息懾了心神,於是他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變得平靜,企圖給對方安心:
“沒事了!”
他直說了這三個字,似乎他的鎮定只能持續這麼長的時間。
寒月目光茫然的點了點頭,片刻後她喃喃開口問道:“方纔那到底是什麼?”
離陽沉默了半響,緩緩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如今的江湖已不太平,你又身受重傷,我們還是趕緊回皇城吧”
寒月輕輕的點了點頭,嘴角擠出一絲笑容道:“聽你的!”
那笑容似是略微驅散了兩人心中的陰霾,讓他們的心緒逐漸平緩,離陽微微一笑,正欲開口說話,可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忽然僵住,目光也變的古怪起來他猛然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沉聲問道:
“公主呢?”
寒月也渾身一震,目光一滯,隨即有些焦急的說道:“糟了,方纔情況危急,我讓她先跑了”
離陽皺了皺眉頭,看向寒月,語調柔緩的問道:“你可還能走動?”
寒月道:“需要調息片刻”
離陽點頭道:“那你先調息吧”
寒月眉頭微蹙的說道:“不行,時間寶貴,你還是先去尋公主吧,萬一她真出了什麼事,我們如何跟雲連天交代?”
離陽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深邃的看向了天空,片刻後,在寒月略顯焦急的目光中淡淡的說道:“你現在這種情況,我怎麼可能將你單獨留下?這世界與我而言,根本沒有什麼是比你更重要的了。”
聽到這句話,寒月眼中蕩起道道漣漪,嘴角揚起一道輕微的弧度,她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不再言語,立刻盤起雙膝,很快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連天塔中
雲連天自第十二層水池的氤氳中走出,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褲,露出了精壯而勻稱的上身。他臉上的氣色似是比之前好了不少,眉宇間有難以言明的舒坦。
他閉起眼睛伸了一個懶腰,長出一口氣後喃喃的說道:“還好那小子沒有壞我大事”
說完這句話,他向着通往第十三層的入口走去,隨即在入口前一丈左右的距離站定,卻遲遲沒有邁入其中。他在那裏站了約莫三無息的時間,忽然深吸了一口氣,語調有些古怪的說道:
“沒想到我竟然緊張了”
他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再次做了兩個深呼吸,方纔一步邁出,身形隨即消失在了那通道之中
第十三層
這裏和其他幾層不同,不是一個密閉的空間,而是別有洞天。
碧草連天,百花齊放,天空中祥瑞升騰,地平線上霞光萬丈
這裏,簡直如同仙境。
誰能想到連天塔之中還連接着如此奇特的空間,或許即便是登過塔的林修也已經理所當然的認爲連天塔的每一層都是一樣的。
魏景龍在此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了碧綠的草地之上。
草很柔軟,踩在上面沒有發出半點的聲音,花色嬌豔,將這本就如同仙境的世界點綴的越發繽紛絢爛。
魏景龍對這些視而不見,只是不斷的前行,不知是早已看貫了這裏風景還是此時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