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有些時候,眼睛看到的東西未必是真實的。可是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真實卻又只能通過眼睛來辨識。這似乎有些矛盾,可這就是事實。
對於熟識之人,或許除了看到的還可以通過其他的東西輔助判斷,比如對方的品行,爲人等等。可是對於幽冥草原的衆人來說,除了對於龍子鳴這三個字本身的熟識之外,並沒有涉及其他更深層次的東西。
所以他們更加願意相信眼睛看到的,也只能相信眼睛看到的,那就是龍子鳴等人,殺掉了他們的山鬼和幽羅兩位長老
他們無疑很憤怒,無疑很悲傷。可是面對能殺死山鬼和幽羅兩位高手的敵人,很多人卻沒有辦法生出報仇的勇氣這不是懦弱,而是理智,因爲毫無疑義的送死,最多隻能算作莽夫,跟那所謂的英雄氣概根本沒有半點的關係。
正是因爲理智尚存,有人立刻想到了逃走,儘管他們並不認爲真的能夠逃走,可是和衝上前去跟龍子鳴三人拼命相比,逃走無疑更加容易實施。
“快,帶王泉走!!”
人羣中有一名中年人大喝一聲,隨即拔刀在手,一臉決然的望着龍子鳴三人,顯然已經做好了用生命爲其他人爭取逃離時間的準備。
這句話於幽冥草原的衆人而言,無疑是無邊的黑暗中忽然出現的一盞明燈,立刻讓他們有了明確的方向。又有兩人拔劍在手,向着剩餘之人大聲的喝道:“走,快帶王泉走,不要讓我等白白犧牲!!!”
他們的聲音悲壯而淒厲,聞之便以令人潸然淚下
剩餘的十二三人猛一咬牙,距離王泉最近的三齊齊伸手將他架起,隨即快速的向着遠處瘋狂的逃去而王泉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的反應,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龍子鳴,眼中有怒火燎原
至始至終,龍子鳴三人都沒有動,似是蒼穹之下三尊萬古不朽的雕像一般。
幽冥草原留下的三人都已經抱着必死之心衝出了一半,可不知是因爲疑惑還是畏懼,最後終是停下了腳步。三人看着對面的三尊雕像,不由面面相覷,眼中的疑惑很快攀升到了頂點。
六個人,就這樣靜靜的在林中對峙,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手,只不過有人眼中是複雜和呆滯,有人眼中乃是畏懼和疑惑。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枯葉從天空飄落,在雙方中間的半空中來回晃動了幾下,卻猛然兜了一個圈,快速向着遠方飛揚
起風了!!!
這種時候風起,卻讓場中越發的淒涼。
一聲輕嘆忽然在風中響起,卻很快消散於天際。
龍子鳴眼簾輕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喃喃的開口道:“你們走吧!!”
對面三人齊齊一震,微微瞪大了眼睛那目光復雜到極點的疑惑,是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可是那種疑惑除了是針對龍子鳴那句話的意思之外,更多的,是對這句話本身的真假
他們顯然無法相信,對方大費周章,不折手段的殺了山鬼和幽羅,如今竟然會如此善良的饒過自己。
三人相互對視了半響,有人囁嚅了兩下嘴脣,似是想要說些什麼,
可是另外兩人卻同時將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之上,緩緩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無論對方說的是真是假,都顯然不應該將時間浪費在毫無疑義的場面話上
“走!”
兩人低聲輕喝,下一刻,三人竟是不管不顧,掉頭狂奔
他們沒有回頭!
因爲他們顯然已經意識到,若是必死,回頭也無法倖免,若是真的有機會生還,回頭便是浪費逃離的時間
很快的,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龍子鳴三人的視線之中。
狄山忽然沉聲說道:“咱們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羅傑眉頭緊皺的說道:“不然呢?殺光他們?”
狄山皺眉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羅傑咬着牙,聲音略顯沙啞的問道:“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狄山輕輕一嘆,緩緩閉上了眼睛,眉宇間閃過一抹痛苦,他輕聲說道:“他們這一去幽冥草原和大雲王朝便是勢同水火啊!”
羅傑握緊了拳頭,身上有怒氣湧動,可是僅僅片刻之後,那怒氣陡然一滯他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猛然垂下了頭,似是在責怪自己,又向是在問其他人:“爲什麼,不解釋啊!!”
狄山語調複雜的說道:“怎麼解釋?又有誰會信吶?”
羅傑陷入了沉默之中。
可是忽然間,龍子鳴昂起了頭,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目光,他死死盯着遠處方纔三人離去的方向,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長槍
羅傑和狄山面色一滯,齊聲喝道:“你幹什麼?”
龍子鳴猛的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艱難卻無比堅定的說道:“我們不能讓那暗中之人如願所償!!”
狄山語調有些輕顫的問道:“你你不會是想”
龍子鳴沉聲道:“只有他們全部死了今日之事纔不會傳出,大雲和幽冥草原之間,纔不會死磕到底”
狄山和羅傑面色鉅變,齊聲喝道:“不可!”
龍子鳴猛然仰首朝天,厲聲說道:“有何不可?既然罪孽已起殺兩人與殺二十人又有什麼區別呢?難道饒過他們,你們心中便不會內疚了嗎?若是真的能夠如此的話,那麼你們儘管阻止我吧”
說完這句話,也不理會身後面色複雜的兩人,長槍一震,向着遠處奔襲而去。
看着轉瞬消失在兩人視線中的龍子鳴,狄山和羅傑齊聲輕嘆,眼中滿是複雜。
片刻之後,狄山忽然深吸了一口氣,艱難的說道:“或許他是對的!!”
羅傑猛然睜大了眼睛,如同第一次見到狄山一般,伸出一隻顫顫巍巍的手,嘴脣哆哆嗦嗦的說道:“老狄你你怎麼也?”
狄山長嘆一聲道:“食君之祿,憂君之思這是我們的職責。”
羅傑沉聲道:“即便明知是錯嗎?”
狄山沉默了半響,輕聲說道:“這世上的事,又有誰能真正說清對錯呢?”
他再嘆一聲,接着說道:“老羅啊,撇開職責不說,到了我們這種境界,最重要的便是心境。可今日之事,我等
心中有愧,或許終此一生都再難釋懷。”
“心鏡有瑕...再難延續逍遙之道。既如此若是想要更進一步,只能自封心門,轉修無情之道。這是你我的劫數我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羅傑的身形一陣晃動,竟是連退三步,看向狄山的目光之中已經滿是陌生,他哆嗦着嘴脣,激動的說道:
“什麼劫數??你這是逃避,是懦弱,根本就是一錯再錯!!”
他似是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太過激動,於是猛然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平靜,片刻後他無比感慨的說道:“老狄啊,錯了就是錯了,無論轉修什麼道,都沒法洗去我們手上沾染的無辜之人的鮮血啊。”
“你我都這把年紀了難道還沒有勇氣對自己的行爲負責,還要如那小孩子一般耍賴不成?”
“終此一生無法再進一步又如何?難道爲了修行,就可以昧着良心,滅絕人性嗎?若是那樣,即便達到了至尊之境,即便當世無敵,到時候還會是個人嗎?”
狄山靜靜的看着羅傑,半響之後,忽然仰天長嘆道:
“我二人從和朝廷有所關聯的那一刻起其實便已經放棄了逍遙道了”
“即便你不承認,卻也無法擺脫那朝廷爪牙的身份無辜?呵呵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即便那些人不是你所殺,可你身爲黃雲營的統領,真的能夠撇的一乾二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