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萱長髮飄飄,盤膝而坐,而她的身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古琴,古琴琴身本爲深褐色,可是卻隨着月影萱十指輕動,在音符飄響中不斷閃爍着如玉般的晶瑩色彩。
而那宛轉悠揚,悅耳靈動的琴聲,也立刻打破了此地先前那種悲意縈繞的氣氛。
姬武面色一變,隨即不再有半點的猶豫,猛然一拳向着羅雲搗去,可是他終歸是慢了一步幾乎在他出拳的同時,羅雲也同樣一掌印出,儘管他的雙目中的迷離神色還未曾徹底的消散,可是身爲強者那種潛在的本能,卻讓他的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擊。
“轟”
巨響過後,所有人徹底恢復了清明。
與此同時,一道刺耳的聲音響起,那琴癡的琴絃竟是斷了。他面色一紅,張口噴出一口鮮血,隨即氣息略顯萎靡,他死死盯向月影萱手中的古琴,目光顯得有些呆滯,片刻後聲音沙啞的說道:“月玲仙舞不可能,這不可能,月玲仙舞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他在那神神叨叨的低估了半天,忽然仰面朝天,如同着了魔一般,聲嘶力竭的大聲喊道:“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看到這一幕,衆人目光怪異,月影萱也是眉頭微皺,可是她不知對方是否有詐,十指不敢停頓,琴聲依舊連綿不絕只是這琴聲到了現在卻不似開始時的歡快靈動,反倒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婉轉淒涼。
忽然間,琴癡喃喃開口道:“寒蟬悽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裏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聽到這裏,月影萱的雙手一震輕顫甚至有一個音符都偏掉了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是一口道出了自己正在彈奏曲子裏的詞,要知道,這曲子乃是她得自道陵中的天音月宗這琴癡如何能夠知道?
可是更加令人震驚的是,琴癡的眼中竟是忽然留下了兩行清淚他此時雙目無神,面色呆滯,口中則是呆呆的說道:
“玄依,玄依你是一直在生我的氣嗎?”
衆人目露古怪,可是風烈卻趁着這個機會,猛然向着琴癡一劍刺去
下一刻
“噗”
長劍毫無阻礙的穿透了對方的胸膛,不但衆人愣住了,連始作俑者的風烈也愣住了。
對方竟然根本沒有出手抵擋,甚至連躲都沒躲一下風烈微愣之後,猛地咬牙將長劍抽出,那噴薄而出的鮮血立刻染紅了琴癡的衣衫。
可是他似乎對此一無所查一般依舊呆呆的看着身前的地面,片刻後嘴角甚至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他伸出右手,放在了自己左胸那鮮血不斷湧出的傷口之上
不過卻不是爲了止血,只是爲了讓鮮血染滿他的手隨即,他將那隻滿是鮮血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近前,盯了半響,喃喃的開口道:
“好刺鼻的味道玄依,原來你是怪我雙手沾染了太多的鮮血啊”
他忽然間艱難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身形有些踉蹌。他將古琴緊緊的抱在懷中,那情形如同一
個怕別人搶去心愛玩具的孩童。
他忽然仰首朝天,輕聲吟唱道: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呵呵,月玲仙舞,塵夢碎弦挺好的”
說完這句話,他猛然看向月影萱,似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大聲說道:“月殿主謝謝謝謝”
待到最後一個字落下,那聲音已是微不可聞
他嘴角是一抹滿足的微笑,目光靜靜的看着遠方,可是渾身卻再無半點的氣息,
至此,琴癡隕。
衆人目光復雜的看着那抱琴癡望的男子,片刻後,數聲輕嘆在雲霧峯上飄揚
或許是受到了琴癡之死的影響,姬武也猛然被羅雲一掌印在了肩頭,踉蹌退出老遠。
他一手撫肩,目光復雜的看了琴癡一眼,隨即咬牙向着其餘神墟峽谷衆人大喝道:“走!”
話聲剛落,身形已經騰空而起,向着山道之上掠去。
不知爲何,羅雲沒有繼續追擊,任由對方離去。
可是忽然之間,天空之上有一道威嚴的聲音如驚雷炸響:“走?往哪走?”
話聲剛落,衆人立刻看到身在半空中的姬武身形猛然一滯,隨即似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打擊一般,竟是猛地倒飛而回,砰的一聲,重重的跌回了雲霧峯上。
一個威嚴的身影自天空浮現,下一瞬間,便已來到衆人的面前。
正是去而復返的西皇。
此時的西皇,頭戴玄龍紫金冠,身披異獸祥雲袍,腳蹬九爪雪蟒靴在加上他本身流露而出的威嚴之氣,和方纔抬手間將姬武擊落山頂的氣勢當真看上去如同九天仙神一般。
只是,他那灰白的頭髮和暗淡無光的面容,卻給這種仙神之姿平添了一絲怪異的氣氛。
“掌教!”
看到西皇到來,雲霧峯頂的西皇山衆人軍心大振,齊聲高喝。
林鴻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隨即向着四周掃了一圈片刻後,他沉聲說道:“很好,非常好,沒想到我西皇山,也有成爲江湖爭鬥場所的一天。”
聽到這句話,衆人微微低下了頭。
西皇的聲音忽冷:“你們,是不是欠我一個交代?”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雲姬等人的身上,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雲姬,此時的面色不由一僵,片刻後硬着頭皮擠出一抹笑容道:
“您出關了?想來幼齡比試逢兇化吉了,呵呵,真是可惜可賀啊我天聖宮這次前來的意圖,相比您是清楚的,我們只是呵呵那婚約”
西皇忽然沉聲說道:“婚約?玄真人的記性還真是不好,數月之前我們不是已將那婚約解除了嗎?”
玄姬的面色變得極不自然,依舊硬着頭皮說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不是”
西皇猛然打斷了她的話:“笑話,難道你當老夫做過的決定乃是戲言不成?”
玄姬再次愣住,有些不知如何
應對,就在這時,她身後的長恨天忽然淡淡的說道:“西皇如此強烈的反對這門婚事,莫不是想把沐雪兒許配給你孫子?”
“哼,別怪我沒提醒你,沐雪兒可是你名義上的孫女,是要叫你一聲爺爺的。怎麼?你想要讓你孫子孫女成婚?造就一段轟動江湖的不倫之戀?”
聽到這句話,西皇的眼皮忽然劇烈的顫抖了幾下,而本來見到他出現已經隱隱猜到殷墨或許平安而目露狂喜的沐雪兒,也是嬌軀一僵,如遭雷擊一般矗立當場。
她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情!並且以她對西皇的瞭解,她完全猜得到對方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
果真,西皇陷入了沉默之中,目光一陣變幻
人羣中的餘真經歷了初始之時的呆滯之後,忽然輕笑道:“真是好笑,這算個什麼事?又不是親孫女,宣告天下,解除關係不就成了,多簡單的事!”
說完之後一陣得意,似是爲自己的機智暗自喝彩可是緊接着,他覺察到了周圍目光的古怪,他面色一僵不確定的說道:
“我是不是想太簡單了?”
墨旬微閉着眼睛,一副虛弱之極的樣子,可爲了自己的徒弟,還是艱難的開口道:“你既然心中已經知道了答案,又何必再問呢?雖然有些後知後覺,可是也不錯了”
餘真沉默了下來
月影萱有些感慨的開口道:“若是在殷墨被救之前,他或許還會答應這件事情,可是如今卻未必了。”
林修沉聲道:“不是未必,是肯定不會了,他太看重臉面了。”